第三百三十五章 底線

  「女兒在外是妻、是母、是太子妃，那在您面前，難道還不許再多當一會兒小格格的嗎？」

  

  辛夷半闔著雙眼，懶散道：「女兒偶爾時，也會想要讓人寵著嘛。」

  這語氣再是輕飄飄不過，落在瓜爾佳氏心中卻很重。

  偏過頭，又是蹭了蹭自家額娘肩頭，辛夷開口說回正題。

  可單看她眼下這姿勢，就讓人感覺沒那么正經了，一點體現不出應有的格調。

  「那，額娘，赫舍里家是這個念頭，您和阿瑪、哥哥，你們又是如何想的呢？」

  瓜爾佳氏嘆息：「說不想，那是假的。」

  復又笑道：「可光是額娘想，又有什麼用呢？」

  她搖頭：「在你小的時候，額娘敢提出來要推你上太子妃的位置，那是真切覺得有這個可能性在。但現在主事的人換成你之後，額娘就拿不準了。」

  見辛夷抬眼向她看來，瓜爾佳氏表示：「額娘管不住你。」

  「不試試嗎？」

  瓜爾佳氏閉眼深呼吸，然後只嘆道：「試了傷感情。」

  辛夷便是「哦」了一聲：「挺好。」

  「所以你不願意？」

  即便已經猜出了會是這個結果，但現在真切聽到，瓜爾佳氏還是受到了些衝擊。

  「咱撇開外戚什麼的顧忌先不談，女兒並非古板不懂變通之人，能為自己家謀求的好處，女兒也不會為了所謂名聲，白白往外推去。」

  辛夷勾了下嘴角。

  「可是，表哥表妹這件事不行。別人我管不了，但是我生的兒子，一定不能娶表妹。」

  她不和衍生世界賭概率，只準備一刀切。

  「娶不行、納不行，發生任何關係都不行。」

  辛夷明明是笑著，卻讓瓜爾佳氏深深的皺起了眉頭來。

  「不管是弘晢，還是小寶，又或是我以後再有子嗣，但凡他們誰敢冒犯表妹，我便打折了他的腿。反之，要是有誰想做什麼……額娘，你覺得哥哥可會願意舍一個孩子給我？」

  瓜爾佳氏好半晌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問：「……何致如此？」

  「額娘，我對哥哥沒有意見，也不在乎誰有什么小心思。說真的，只憑我做了太子妃，再有多少小心思，也是正常的，我還是能夠理解。」

  辛夷猶豫了一下，權衡著是否告訴瓜爾佳氏親近結婚不好一事。

  但轉念她又放下了。

  不行，或許她日後能試探性的，讓坐在龍椅上那人了解到這一點，卻決不能這樣大咧咧的說出口。

  子孫之事還在以後，但真就此走漏了風聲，不知當下就會能立時逼死多少女子的。

  她就只是個普通人，她承受不起這份罪孽。便是說她自私自利、自欺欺人也好，她做不到。

  「只表哥表妹一事，還請額娘就此徹底絕了念頭。這是我的底線。便是哪日我有個什麼萬一，也會作為遺言交代下去。」

  不管瓜爾佳氏先前有再大的火氣，在聽到這句，也是都被熄滅了。

  「呸呸呸！這都是在說什麼。什麼萬一？哪來的萬一？沒有萬一！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你這孩子還是一點忌諱也沒有。」

  說著，她先就雙手合十的向四方拜了拜，口中直念著「童言無忌、童言無忌」的。

  辛夷還是笑，搖頭道：「不行啊，若不提前把話都給說清楚的話，我實在是放不下心來。」

  瓜爾佳氏扶額，雙唇緊抿，講不清道不明自己現今是個什麼心情。

  但窩火是肯定的。

  是，她是先說了自己管不住辛夷，也確實是真心的沒想要給自己女兒添麻煩。

  但，在將那話問出口之前，她這心中，真的就半點想望也沒有嗎？

  她難道就沒幻想過，在自己這麼說了以後，辛夷會反而惱她顧慮太多，並十分期待著可以親上加親一事嗎？

  不可能的，那是何等的尊榮，怎麼會能夠不引人垂涎。

  尤其是又有佟佳一族的例子擺在眼前，明明並非遙不可及之事，為什麼就不能是他們家呢？

  明明就可以是的啊。

  瓜爾佳氏恍然，她問道：「這是太子爺的意思？」

  可以推鍋，但沒必要。

  「不是，我們之前從沒有談論過這個話題，或許他也是這個意思，但那不是主要的。重要的是我，額娘，是我不同意，這一點不會改變。」

  瓜爾佳氏腦子都要炸了，她不明白啊。

  辛夷問：「額娘，你開始明明還只是試探，現在反而執著了起來，是因為這件事情本身，還是因為我忤逆了你的意思？」

  瓜爾佳氏一驚，然後苦笑，開口道：「我只是想不明白。」

  她表示：「便是不求嫡福晉的位置，側室？格格？你為什麼這般反感？」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上位者並不需要解釋，只有家人才會敢糾纏。

  「董鄂氏的女兒又不愁嫁，何必如此自降身價。」辛夷反問：「我可曾虧待過族裡？一位太子妃、一位阿哥嫡福晉的位置，還不夠嗎？」

  瓜爾佳氏啞然。

  她捫心自問，這樣的回饋，不管是放在哪一族中，都是燒了高香的，只是——

  「人心總是不會滿足的，越有才會越貪。」

  又是揉了揉額角，至少她已經明白了辛夷的態度。

  到底是自己的親女兒，她了解她，也能夠心疼體諒她。

  只問：「額娘可以保證自己，但若是日後孩子不懂事呢？」

  辛夷沒問這個孩子指的是誰，伸出食指：「一次，我當是小姑娘自己不懂事。」

  又伸出中指：「兩次，不管庶出、嫡出，我會怪在 身上。」

  然後合攏握拳，道：「沒有第三次。」

  瓜爾佳氏又是嘆了一口氣。

  辛夷難得沒有上趕著去哄自己額娘，只因她不希望留下半點幻想的餘地。

  就在瓜爾佳氏慢慢消化這份情緒時，辛夷恍惚聽到外面傳來熱鬧的聲音。

  但這是不可能的。

  一個滿月宴再是發生了什麼，動靜還能傳到後面太子妃坐月子的屋子裡來？是舞龍舞獅，還是點了萬響的炮仗吶？

  然而小金珠給了她答案——

  【舒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