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陪跪

  胤禌這一燒，便燒到了高熱不退、人事不知。

  太醫院的人進進出出，方子改了又改，煎藥的爐子就不曾熄滅過，可最後真能餵進去的苦湯子，卻根本沒有多少。

  期間，即便康熙本人就在宮中，卻一直沒有露面，只是傳了口諭，讓八、九、十在外面陪跪，什麼時候十一好轉，什麼時候才能夠起身。

  胤礽倒是一開始還在這守著，但等到轉天，他也是得回去上朝了。

  順便還想把辛夷一起帶走，可辛夷這心裡實在沒譜，胤禌和胤禟當初的情況還不一樣。

  那時候，辛夷是明確知道胤禟最後一定可以轉危為安，便是留下，說起來也是做戲與賣好的心思占了一大部分。

  可人心都是肉長的，因為胤禟後幾年明目張胆的與毓慶宮親近，連帶著十一和辛夷見面的機會也多了不少。

  說句不好聽的，縱使辛夷一開始想立的就是好 人設，但礙於規矩，其實她與小阿哥們的相處並不多。

  在旁人看來，除了些人之常情所免不了的親疏遠近，她一直盡力對弟弟們一視同仁，是一位深宮中難得公正且有人情味的好嫂嫂了。

  

  然而，其實辛夷早在心中各把他們劃了位置。

  胤禟是出於各種緣由，被當成了親弟弟；十四幾個小傢伙則像是鄰家弟弟，有事了也會關心，但因為不是自家人，傷心到底浮於表面。

  從胤祉到胤禩這幾位年長阿哥，直接就是鄰居；大阿哥算是關係不好的鄰居，哪怕摩擦不斷，總互扯頭花，終還沒到生死仇敵的地步。

  而其中胤䄉與胤禌的分量，更顯特殊一些。

  胤䄉像是原本關係好的鄰家弟弟，鄰家一朝出事，摻雜了些利益，然後現在寄養在了家中，能說是半個自家人，卻又帶著點微妙的生分。

  至於胤禌，大抵算是遠房表弟那一種，平日裡說近倒也沒那麼近，可一朝出事，彼此卻是實打實的親人，讓人根本脫不開手、放不下心。

  「殿下先回吧，到底政事為重，而且汗阿瑪這會兒的心情也不好，還需要殿下關心。」

  站在隔壁為她臨時所準備的廂房中，辛夷替胤礽換上了剛取來的朝服。

  「殿下此時便是硬要讓我回去休息，我也根本睡不著，反倒不如留在十一這邊守著，至少心裏面還能踏實一些。」

  「我有分寸，會照顧好自己和小寶的。」想了想，辛夷又提議道：「若是殿下還不放心，不如將常公公留下來？」

  胤礽同意了。

  他能明白辛夷是什麼意思，留下常七里，所謂照顧她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一種表態。

  十一這邊眼看著有可能不好，汗阿瑪避諱的不願多聞，卻不代表就是真不在意。

  常七里作為他的近侍，留在這邊不僅能夠震懾，真遇上什麼事情，屆時讓他出面也更便宜。

  「孤說不過你，想留便留吧，只是不准逞強。一旦有什麼不舒服，便要進來歇息。不管是御醫，還是藥物，這邊全都不缺，沒讓你忍著的道理，知道嗎？」

  辛夷一一應了下來，不在這時候和他爭辯什麼。

  胤礽又握了下她的手，轉身離開。

  一出房門，便看到院中還直挺挺跪在不遠處的幾道人影。

  八九十是康熙親口罰的，而胤祺是自己要跪的。

  這初秋的天氣，四人跪了一整晚，身上本就不算厚重的袍子早已是被露水沾濕了大半。

  但一見到胤礽出現，胤禟忙向前膝行了兩步，急切問道：「二哥，十一他現在怎麼樣了？退燒沒有？」

  那是他嫡親的弟弟啊，是從小到大，既厭煩他搶走了額娘的關愛，又總撇不下、扔不開，真討厭得要死，卻同樣疼愛得要命的親弟弟啊。

  甚至，若遇到危險，讓胤禟在胤䄉與胤禌之中只能選擇一人的話。

  或許他之後會把這當做一根刺，為此和胤禌翻臉，老死不相往來，但不管重來多少次，他還是會選擇胤禌。

  是這樣、這樣融入了本能般愛護的弟弟啊。

  胤礽嘆息一聲，伸手拍了拍胤禟的肩：「還沒有，不過宮中當值的太醫都在裡面，雲御醫也在，一定會好起來的。孤會將常七里留下，而且你二嫂也說了不走，放心吧。」

  胤禟的雙唇顫動，卻說不出話來。

  倒是後面的胤祺終歸年長一些，先道：「有勞太子二哥、二嫂了。」

  宮中的阿哥出事，除了本身的原因，最怕就是人禍。

  雖然胤禌他慣來體弱，根本礙不到旁人什麼，只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眼下，宜妃礙於規矩，不像是當初胤禟出事那年，康熙不在宮中，昨夜裡便已不得不回了後宮。

  哪怕再想過來守著，也是多有掣肘，不得不顧忌康熙那邊的態度。

  而康熙的態度，就是視而不見、聽天由命，或許他打從胤禌出生，就沒指望過這孩子能活到成年。

  在這種時候，毓慶宮肯伸出援手，不管最後結果如何，胤祺都是認了這份情。

  胤礽又嘆息一聲，或許是被辛夷念得多了，他現也不願拿這種事來多做博弈。

  該要的好處，沒必要往外推，可也無需額外往對方心頭再加幾刀。

  「老五你也起來吧，汗阿瑪既然沒有罰你，上書房還是要去的。」胤礽好心道。

  是真的好心，胤祺也知道。

  他抿抿唇，又抿了抿，還是咬牙點頭道：「我明白了，我這就去。」

  胤礽頷首，準備等胤祺站起身來一起離開，又吩咐一旁的高三變。

  「在這照顧好三位阿哥，汗阿瑪只說了罰跪，其他吃用不准短了。衣服濕了就換衣服，地上濕了就加墊子。另外，一會兒一人一碗薑湯，誰不喝就給孤灌下去。太醫那邊現在都忙著呢，沒時間再來照顧他們，機靈點，等閒小事你自己做主便是，別什麼都去煩太子妃，知道嗎？」

  事情既然已經管了，胤礽就是個完美主義者，更何況他家太子妃挺著個大肚子如此辛勞，又豈能便宜了別人的苦肉計。

  「奴才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