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不缺

  「子團無父無母，沒有牽掛，不管待在哪裡都是一樣；子圓雖然有個哥哥，卻還不如沒有。她們的情況，其實都挺簡單。」

  子丸悶悶的說著。

  「而你，你家裡人一貫疼你，你會想出宮，也是正常的。而我……他們對我也不能說不好，至少比子圓的哥哥要強上太多，但就是……」

  現在屋內情緒低落的人，又多了一個。

  「他們對我不夠好，卻也不夠絕情，每每把我的銀子全都拿走後，又總會再給我些小恩小惠。一根簪子、一件比甲？哪怕那些東西我根本看不上，甚至全部加起來，還不如我一次給他們的零頭多，可……」

  子丸的眼圈也是紅了。

  「我知道他們其實只是拿我當搖錢樹，可他們是我的家人，他們關心我的時候，話說得是那麼好聽、那麼熨帖，我是真的覺得很高興。」

  她慢慢搖了搖頭。

  「我知道，我對他們狠不下心，如果我出宮的話，他們一來求我，我還是做不到不管他們，可我不想那樣。」

  她堅定道：「我不想再那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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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想了很久，我想留下，留在主子身邊，這樣，即便還是要養著他們，我也不是養不起。」

  「而且距離遠著點，我還能多記著點他們的好，他們為了能繼續從我手裡摳出銀子，也不會敢跟我說什麼不好聽的話，這樣便挺好。」

  子合扁著嘴，再說不出什麼反對的意見來。

  子丸摸摸她的頭：「就是這樣一來，要委屈你一個人了，對不起。」

  「別、別說對不起，是……是我……嗚——」

  子合緊咬著下唇，還是不小心泄露出了一聲嗚咽，乾脆往前一撲，張開雙臂環抱住了子丸。

  「是我不好，明明我比你大那麼多，我才該是姐姐，我卻一直都不知道……不知道……」

  子丸被她勒得都是快要喘不上氣來了，一個勁兒的想要推開她，口中道：「什麼叫大了那麼多，我不就長得矮了點嘛，你少占我便宜。」

  「哎？真的嗎？」子合一臉認真，還伸手比了比她和子丸的個頭，「可是……」

  她仰著一張認真臉的追問：「你確定？」

  硬了，硬了，拳頭硬了。

  子丸羞惱道：「你這人長著腦袋，難道就是為了顯高嗎？」

  子合「哎嘿」一聲，得意洋洋的表示：「可我確實高啊。」

  辛夷都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這樣的對話，再配上她們倆身上的衣著與四周圍的環境，真的是很有一種宮廷輕喜劇的既視感。

  挺好，沒想到她在來了清朝以後，還能追劇，下回乾脆弄個系列，名字她都已經給想好了，就叫做《我在古代看電視》。

  不過，有了這一插科打諢，屋中的氣氛明顯好了很多。

  「奴婢失儀，還請主子責罰。」

  辛夷搖搖頭，表示並不介意，又叫了子合上前，拉著她的手最後確認道：「所以，你日後是要出宮的？」

  子合扁扁嘴，還是點了頭：「是，主子，雖然奴婢十分捨不得您、捨不得小主子，也捨不得她們這幾個壞東西，可奴婢還是想要出宮。」

  她說著有些難過，強顏歡笑道：「而且，奴婢笨手笨腳，除了會做些小菜以外，根本再沒有旁的本事。是主子您不嫌棄，才能讓奴婢一直留在您身邊。奴婢……奴婢其實一點用都沒有，就白占了位置。」

  「哎呀，快是收了悲聲吧，還真是想要受罰不成，嗯？」

  點點子合泛紅的鼻尖，辛夷笑道：「你可是我身邊的人，不准再這樣妄自菲薄，你便信不過自己，難道還信不過你主子我的眼光嗎？我說你很好，那就是很好。」

  子合破涕為笑， 點了下頭：「是，奴婢遵命，奴婢就是很好。」

  「這就對了。」

  拍了拍她的手，辛夷說回先前的話題。

  「你之前不是好奇，想要知道若族中不肯再給我提供支持了，那該是要怎麼辦嗎？」

  子合點頭，沒覺得這有什麼不敬的。

  雖然宮裡規矩嚴苛，但她們自幼在辛夷的身邊服侍，縱使是下人，但因辛夷和一般的主子不一樣，所以子合她們的膽子，其實也挺大的。

  辛夷對她們最大的一點要求就是不能背主，除此之外，只要不犯原則性的錯誤，什麼都有商量的餘地。

  想知道的事情就可以直接問，主子雖然不一定都會回答，但也從不曾因此而訓斥她們。

  嗚嗚，越想越覺得主子她人真好，真的是不想走。

  「可你覺得，我難道缺了他們那點孝敬嗎？」

  子合恍然，確實哈，宮裡的娘娘們之所以會需要娘家的支持，是因為她們需要大把的銀子去往來送禮、打點底下人。

  而主子她本身握有宮權，便是不提這個，毓慶宮的庫房，甚至是太子爺的私庫，全都隨便主子取用。

  好像主子她是真的一點不缺，連要說錦上添花，都顯得有點多餘。

  「和你說這個，是因為你既然準備出宮，又和家裡人的關係親近，想必早晚都是要嫁人的。」

  「子合，你記住，人不管到了什麼時候，最能靠得住的都是自己。」

  「人心易變，雖然眼下你的家人對你確實不錯，卻誰也不能保證，等到了十幾二十年之後，他們還能夠如此。」

  「娘家人是女子出嫁後的底氣，可你不能完全指望著這些。你瞧，董鄂家難道對我不好嗎？可方才，你還不是在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他們可能會通過斷掉孝敬，來威逼於我？」

  「以己度人，以人度己，這和關係親近與否沒有關係，只是人性如此罷了。」

  「便真是等到哪一日，族中又想送新人進來，他們也不一定就是想要害我。說不定他們還真是在真心實意的想要幫我『分憂』，想要給我送一個幫手進來。」

  「你要好好想清楚，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對自己的家人。這不是生疏，反而正是因為重視這份感情，才越要避免走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