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古來稀

  最後當然是不可能真讓胤礽動手啦，但這邊一沒鏡子，二沒梳子，辛夷還是在他的幫忙（搗亂）下，勉強將頭髮盤了上去。

  漫步在一條小溪旁，不遠處的馬兒低頭啃著青草，辛夷手中捻著一朵隨意摘下的野花，眺望著天邊開始西斜的金烏。

  「時間過得真快呢。」

  胤礽輕聲應了句，站在她的身邊，卻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思來想去，還是忍不住開口：「你先前……」

  辛夷聞言看向他，目光單純，什麼情緒也沒有，就只是因為聽到了有人說話，然後禮貌看過來而已。

  「不，算了。」胤礽又搖搖頭，「沒什麼。」

  辛夷並不準備追問，即便胤礽的模樣，看起來並不像是「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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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算是面對自己的愛人，也沒必要毫不鬆懈的，去每時每刻探究對方的所思所想吧？

  能到了那種程度的掌控欲，再是出於愛意與關心，也未免太累了，對雙方都是。

  她就只是順口的接了句：「是嗎。」

  連個問號都沒用上，明顯就只是作為聊天時，無意義的應聲罷了。但對於胤礽而言，反倒是給了他能夠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其實，要說沒什麼，也還有些什麼。」

  辛夷：……

  頂著一雙死魚眼看了過去，辛夷很是想要扯著胤礽的領子，讓他好好睜開眼睛看看，看看她此刻的表情——

  辛夷：您了看我像是想知道的樣子嗎？

  胤礽選擇了裝瞎，他道：「你先前隨口便提到衛太子與懿文太子，所以，嗯……這兩個例子，是盲目的，還是說……」

  辛夷左右四顧，這溪流附近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勉強最近能藏人的樹林，似乎也聽不到他們的談話。

  就還行吧。

  「你覺得呢？」

  胤礽呼了口氣。

  他這一天，腦子裡實在是亂極了。

  要是面對旁人也就算了，但在辛夷的面前，他便無意再費力死撐了。

  「我不知道。」

  胤礽承認得乾脆又無賴。

  一手虛握住辛夷的指尖，他再次重複道：「我不知道，我現在也不想思考，你直接告訴我你的想法吧。」

  或許辛夷的想法也不可取，但他就是莫名有一種直覺，他會聽到一個令人驚奇的答案。

  「嗯……」

  辛夷一邊思考著，一邊將自己手指塞進他的指縫，與其十指交纏。

  胤礽先一步舉起了她的左手。

  或是為了緩解自己不正常的心跳，笑問道：「怎麼，之前殘了一隻手還不夠，現在是準備讓左手也負傷？」

  說著話，胤礽就準備抽出手來，保證道：「放心吧，孤不會跑的。」

  但辛夷又纏了上來，她說：「我知道，我就只是想牽你的手而已。」

  隨之，還連帶著胤礽的右手，前後大幅度的晃了晃。

  極度幼稚。

  「好吧。」胤礽妥協，「誰叫我家的妞妞，一直長不大呢，可不是得要好好牽住了才行。」

  辛夷傻笑著，更是湊近了一步，低頭在他上臂處蹭了蹭。

  依舊保持著額頭抵在他胳膊上的姿勢，辛夷沒想要抬頭去看胤礽的表情，輕聲開口道：「或許是有，也或許沒有。」

  「一開始，我倒沒想過那麼多，現在被你問了之後，這兩個事例，卻好像也挺恰當的。」

  她笑了下。

  「都是嫡子，都是一早被立為了儲君，都是早有賢名。」還都是最後沒能上位。

  比起劉據與胤礽，能夠早死的朱標，反而倒成了下場最好的一人。

  抿了抿唇，辛夷繼續道：「而且，現在仔細想想，或許也是因為下意識的，在我心中，汗阿瑪與那兩位太子的父君，有諸多相似之處。」

  「什麼相似？」

  「就……比如說什麼英明神武、文治武功、名垂青史，以及……」辛夷抬頭看向胤礽，最後輕聲吐出了那個最要命的一點：「長命百歲。」

  這麼近的距離下，辛夷眼睜睜看見了胤礽的瞳孔，隨著她的話語，不受控制的放大了一瞬。

  原本這真的是人體在應激後，會能做得出來的反應嗎？她還以為全是文學作品裡的誇張呢。

  甚至不僅瞳孔，辛夷覺得胤礽連呼吸都要停止了。

  「我對漢史不太熟悉，不過我想，在距今約兩千年那時代，漢武帝還能享年七十歲，身體一定是很好吧？還有三百多年前的洪武帝，甚至比漢武帝還要多活了一歲。」

  她就像不知道自己在講述什麼惡魔言論一般，繼續恐嚇著胤礽。

  「人活七十古來稀？這好像也沒多稀少的樣子。果然，事實證明，人想要長壽，就是要多運動。咦？說起來，汗阿瑪好像還沒放棄御駕親征的打算吧？確實，單是肉眼看去，汗阿瑪的身體也不比你差的。」

  胤礽腦海中一陣陣的暈眩。

  作為大清的太子，作為康熙的兒子，不管是從親疏遠近，還是從政治意義，他都不覺得自己汗阿瑪會比不上前朝君主。

  即便那個人是前朝的開國皇帝，他也是一樣的態度。

  盲目的信任，盲目的吹捧。

  所以——

  胤礽艱難的咽下了口水，額上已是冒出了冷汗。

  他當然希望自己阿瑪能夠長命百歲，這是毫無疑問的，他是真心真意、全心全意這樣的期盼著。

  可阿瑪與汗阿瑪……

  胤礽閉上眼睛：去年是汗阿瑪的四十萬壽，所以，如果……只是如果，如果說汗阿瑪未來也與洪武帝一樣，便至少還要……三十年？

  他周歲被立為太子，今朝虛歲二十有一。

  出於對汗阿瑪的孺慕，胤礽絲毫不懷疑自己可以做五十年，甚至更久的孝子賢孫。

  但，要是五十年的太子呢？

  只是腦海中淺淺划過了這個想法，胤礽便已是覺得窒息不已。

  會嗎？可能嗎？

  不會嗎？

  就在他越發要沉浸下去了的時刻，辛夷拍了拍他的胳膊：「鬆手，我真的沒準備出宮一次，就廢了兩隻手回去，到時弘晢絕對會鬧的。」

  胤礽慌亂的向後大退了一步。

  「讓我看看。」他乾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