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謊言

  「你耍的那些小把戲，真當孤不知道嗎？」

  胤礽將辛夷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些，就像是想要藉此能更清楚看透她的表情。

  「一次兩次的，孤可能是沒注意，但這麼久，嗯？」

  

  胤礽笑，然後笑著戳破他一直介懷的事情。

  「你其實一直都有自己在避孕，不是嗎？」

  被拉近的距離，不僅是能夠讓胤礽看清楚辛夷的神情，反之同樣。

  「沒有陷害，沒有別人下手，一切就只是你自己自願自發所為。」

  辛夷不自覺眨了下眼睛，暗道：那你怎麼會不知道我之前停了小李佳氏避子湯的事，那事兒知道的人，可比她自己避孕這個多得多了。

  「孤原先只當你是年紀還小，又被你額娘早年的情況給嚇到，才是會這麼做。」

  他眼中暗沉著風暴，聲音卻放得甚輕，好像稍大一點聲音，就會被打散於未知的浪潮。

  「所以孤一直都沒有挑破，只想著要給你時間，等你再長大一點，也就會懂事了。」

  下頜被迫上抬，辛夷不記得是在哪裡曾看過一個科普，那上面說，像這樣的動作，雖然看起來不顯，但其實是極為危險致命的。

  「可如今看來，這不懂事的人，倒原來是孤。」

  手攀上辛夷臉頰，只是卻沒讓她感到半點溫暖。

  「太子妃思慮周全，就算自己不想生，也什麼都替孤打算好了。」

  胤礽目光定定的直視著辛夷，就像要把她的模樣烙印進眼裡般。

  「孤是不是還該謝謝你，謝謝你這麼委曲求全？謝謝你至少還知要給孤的子嗣找一個高位額娘？」

  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辛夷紅了眼眶，連自己都分辨不出是真情，還是演戲的喃喃：「你別這樣，我害怕。我沒有，我不是的，我——」

  最讓她被沮喪包圍的，是到了這個時刻，她腦海里浮現的第一個念頭竟然不是如何自救，而是在驚慌：他是不是要放棄我了？

  「龔克里宜爾哈。」

  胤礽忽而輕聲喚了她的名字。

  「你是不是從頭到尾都不想嫁給孤？」

  他認真道：「若是嫁給了胤祉，你還會這麼做嗎？你是不想生子，還只是——」

  胤礽一直冷漠的面上終於有了一瞬間的動搖，說出他長這麼大，從未有過的不自信揣測。

  「只是不想要生下孤的孩子。」

  辛夷小吸了一口氣，就像個賭徒一般。

  「我不會，不管是嫁給了三阿哥，還是任何其他人，我一定會第一時間想辦法讓自己懷上一個孩子。」

  辛夷自嘲：「就算是正妻又怎麼樣，沒有子嗣，根本無法在後院內立足。」

  情緒緊繃到極點，她反而迅速冷靜了下來。

  「是你給了我底氣，是因為我知道你心悅我，我知道你會容忍我，所以我錯了。可我又是錯在了哪裡？」

  便是真有錯，也是錯在她在不該動心的年代，遇了不該動心的人。

  「像你說的，我就是年紀小。胤礽，我今年才剛有十六虛歲，我都還有在長高。我會害怕有什麼不對嗎？我只是不想拿命去拼而已。」

  她又不是仁孝皇后，就算康熙所謂的懷念了對方那麼多年，最後不還是娘家獲罪，遺孤被廢。

  「你捫心自問，以我現在的年紀去懷孕生子，即便大家都是如此，但你真的不會擔心嗎？」

  胤礽無言，這話叫他怎麼答。

  他額娘當初難產而亡一事本就是他的陰影，後面辛夷額娘的遭遇又是加重了一重，他只是不願意去想而已。

  「我已經沒再做了。」辛夷小聲道：「這兩月我一直有調養身子。」

  畢竟不管是大福晉那邊生完了四格格，還是這邊小李佳氏有孕，都給她帶來了危機感。

  「真的，你要是還不信的話，大不了請御醫過來把脈。我已經在準備了，你就再等等我嘛。」

  偏過頭來蹭了蹭胤礽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動，辛夷再接再厲。

  「不許你再說那樣的話，每次有點什麼事情，你就要提起三阿哥，你這樣，我真的會很難堪的好不好？」

  辛夷垂下眼眸，不想讓胤礽察覺到她的算計，正努力思考該如何才能把這根刺，給徹底的拔掉。

  「也就是我臉皮厚，知道你有口無心，不然，你還想讓我怎麼活。」

  別說是在古代，就是現代男女平等的時候，這種危險邊緣的話題，也會影響感情。

  「你懷疑我什麼呢，我從四歲就認識了你，現在十二年都過去了！人這一生，又是能有多少個十二年的。」

  辛夷說著偏過頭，小聲抱怨起來：「再說，你這人從小就不規矩，我什麼性子你還不清楚嗎？你難道當我會因為你是太子，就什麼啊。」

  「那你是因為什麼？」胤礽明知故問道，他這會兒倒是有心情了。

  因為你長得好看！

  更是因為我傻。

  辛夷復垂下目光，雙頰帶粉。

  感覺危機過去了大半，辛夷終於將一直緊抱著人的手抽出一隻，改為握住了胤礽還搭在她臉上那隻手的手腕。

  試探著拉了一下，沒拽動。

  「……」

  咋，這是還惦記著要弄死她？

  辛夷不管，又是用了些力氣的，強硬拽下了他的手，將其放到了自己心口上。

  做完了她才反應過來：哦豁，又是一個要害之處。

  看來她在自尋死路這方面，確實是有些擅長的樣子。

  「因為喜歡。」辛夷輕聲回應道。

  「因為喜歡你，所以忍不住得寸進尺，所以忍不住試探，所以忍不住想要求一個長長久久。」

  「因為真的喜歡你，所以當年才會拒絕你，因為想要盼著你好，所以才會拒絕你。」

  「胤礽，我不是傻瓜，董鄂一族也不是傻瓜，誰不知道太子妃比阿哥福晉要好的。」

  「胤礽，是因為我喜歡你，我當年就已經喜歡你啊，你不懂嗎？」

  「是因為喜歡，我才會瞞下來你喜歡我的事。」

  「不然，就算當時宮中屬意瓜爾佳格格又如何，董鄂一族又不差什麼，他們要是知道了你的心意，你以為董鄂家真會什麼都不做嗎？」

  此乃謊言，全是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