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探病（修）

  『雖然在孩子看來，父母似乎無所不能，但說到底也只是尋常人。既是常人，總免不了七情六慾。』

  『甚至平日裡越是強勢的人，一旦生病，反而會越容易變得脆弱，會越希望要感受到子女對他的需要、重視。孝順孝順，順意而為……』

  勒馬進入古魯富爾堅嘉渾噶山行宮，聞聽康熙的病情並無大礙，胤礽懸了一路的心終於放下，正準備按例先修整儀容，再去見汗阿瑪。

  可話到嘴邊，卻突然覺得眼下這份情節進程，屬實是該死的眼熟。

  既然開端都合上了，那後續的發展又會不會……

  胤礽心中打了一個突，本欲緩和的神色，瞬間又變得更急上三分：「汗阿瑪現在何處？快帶孤去看看。」說著腳步生風，直奔正殿方向。

  那姿態，把因為慢一步而被落在原地的三阿哥胤祉都給看愣了。

  『我剛難道漏聽了什麼？汗阿瑪不就是受了風寒，有些發熱嗎？需要這麼著急，連太子爺的形象都不要了？』

  

  胤祉完全就是一腦門的問號，但腳下還是十分誠實的準備跟上。

  只是他這一遲疑的工夫，等再要提步追時，就連人影都看不見了。

  靠之……要早知道連太子二哥都會不正常，這回的差事，就該讓老四出來鍛鍊鍛鍊！

  「回太子爺，皇上現還睡著，梁公公說……」

  康熙躺在床上，整個人還在半夢半醒時，就先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是保成來了嗎？咳咳——」偏過頭咳嗽了一會兒，康熙吩咐道：「梁九功，你去讓保成進來的。」

  「嗻。」

  由著小太監扶起身來，並在身後放好軟枕，康熙懨懨靠坐在床頭，接著又有人捧了剛淨好的溫帕子來為其擦臉。

  等聽到胤礽的問安聲，康熙也只沒什麼氣力的應了句，看著面前自他睜眼後便忙個不停的宮人，突就覺得厭煩，隨手揮開，結果——

  結果他就直接被自家太子此刻的形象，給很是唬了一跳。

  「咳咳咳，你這……」

  人還是他家的漂亮兒子沒錯，只是未經梳洗，整個人都好像灰了一度，髒得還挺均勻？

  甚至細下看去，那袖上還不知打哪蹭了一道黑。

  胤礽急得起身想去給汗阿瑪拍背，但伸出手去，他自己就先嫌了，一時心中嘀咕，也不知這麼做到底對還是不對。

  「汗阿瑪……」

  胤礽難得赧然。

  「胡鬧。」康熙喘過氣來，中氣十足的訓斥道：「你剛剛就是這麼，一路走過來的？太子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可做都做了，還能反悔是怎樣。

  胤礽把心一橫，乾脆一條道走到黑。

  「保成知錯，保成也只是因為太過擔心汗阿瑪龍體，日後定不會再如此了。」

  「朕有什麼好擔心的，啊？朕這裡，有御醫、有梁九功他們伺候，好的不得了。你——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的吧。」

  抿了口溫水，康熙甚是沒好氣的瞪胤礽一眼。

  「看看你，不過是才遇上這麼點小事，就先慌了手腳，朕過去是這麼教你的？」

  「梁九功，還不快讓人打水給太子梳洗。都已經是要成家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一樣。」

  胤礽極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心中卻是暗驚不已。

  他敏感的察覺到，別看汗阿瑪這會兒嘴上說得厲害，但剛剛那股，在他一進門時所暗藏的鋒芒氣氛卻是消散了。

  胤礽迷茫，他知道他該是做對了，可卻不知道為什麼這會是對的，明明——

  【保成，你是太子，是大清的儲君，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可以慌、不可以亂。】

  【即便是有一天聽到汗阿瑪出事了，你也要，並且必須，或者說，是更應該要做到處變不驚。】

  【因為你是大清下一任帝皇，不管何時，你要先站出來主持大局。君定，臣安，天下穩。】

  胤礽好像有點明白，又不太明白，也……似乎不是很想要去明白。

  接過梁九功遞來的帕子，胤礽趕緊擦了擦手臉，對康熙露出一個討饒的笑來。

  「汗阿瑪。」

  康熙對此輕哼一聲，並不搭理他。

  剛才罵了通兒子，康熙覺得精神都好了很多，乾脆自己坐起身來。

  「皇上，三阿哥在外求見。」

  從來是把心偏到天邊的康熙，這才記起自己還有個兒子也來了。

  「他有心了，朕身體已無大礙，讓他先回去休息吧。」

  吩咐完，復看向胤礽，康熙依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你說說你，自己不穩重也就罷了，還帶累底下弟弟。看這前後腳的，胤祉怕不也是跟著你，一路灰頭土臉追過來的，簡直不成體統。」

  胤礽少有被這麼埋怨過的時候，摸了摸自己鼻子，是真難為情了。

  「算了。」還是康熙先轉了口風，問道：「你這麼著急忙慌的過來，之前可有吃過東西沒有？」

  「沒。」

  胤礽臉都是要紅了，回話的聲音越發弱了起來。

  就是小時候，他也沒被汗阿瑪這麼數落過啊。

  「沒有也沒你的份。梁九功，擺膳，太子的就不用準備了。就該讓他好好的長長記性。」

  胤礽不由失笑，剛還覺得汗阿瑪訓他就跟在訓無知幼兒似的，怎麼轉眼，汗阿瑪自己的行事，也變得孩子氣了起來。

  「嗻，奴才這就去。」

  梁九功一臉眉開眼笑的，見連日以來，萬歲爺的面色終於放了晴，也是有了膽子敢跟著湊趣。

  「果然太子爺才是您的靈丹妙藥，如今太子爺一來，依奴才看著，您這病都好了一大半。」

  「多嘴。」

  康熙板著臉訓了一句，可若細看他眉眼間的神色，對這話分明是極受用的。

  能在御前伺候的無一不是人精，見之，瞬間把對太子本有的十分敬重，又再加重了十分。

  一桌清粥小菜很快置辦上來，胤礽自覺的想要給康熙布膳，結果又被人給嫌棄了。

  「去去去，你能會這個？一身的塵土，朕都嫌熏得慌。還是對面吃你的去吧。」

  語氣再理所當然不過，就好像那個剛說不給飯的人，不是他一樣。

  梁九功忍笑，又從膳盒中取出屬於胤礽的那份，給擺在了另一邊。

  哎呦，要不怎麼說太子爺真是靈丹妙藥呢，就算不是萬歲的，那也是他們的救命丹，這太子爺一來，行宮裡的氣氛可算是能鬆快些了。

  胤礽預先也沒想過事情會這個發展，但如今看來，似乎也不錯？

  不過，康熙到底還在病中，再不嚴重，也是病去如抽絲，用完膳，那一時情緒過去，又開始有些精力不濟。

  可已經躺了多日，康熙暫時還不想休息，便撿了之前幾起小戰役和胤礽聊起來。

  只是說著有些索然。

  畢竟他本欲親征，結果都還沒有正式開戰，就要因身體情況迴鑾。這事兒放誰身上，也高興不起來。便乾脆又將話題從戰事轉到了家事。

  「此行，那巴林部的烏爾袞小將，作戰勇敢，人也長得是一表人才。現純禧既已去了科爾沁，朕欲將二格格下嫁於他，你覺得如何？」

  胤礽捋了一下關係，開口確認道：「您說的，是淑慧長公主之孫，札薩克多羅郡王鄂齊爾次子，博爾濟吉特·烏爾袞？」

  康熙頷首。

  當初淑慧長公主向他暗示看中了董鄂氏，不介意「公主」出身低，他雖沒答應，可也沒拒絕不是？

  現在董鄂氏已經指給了保成，這是不可更改的，而以巴林部那邊的情況，總還是需要下嫁一位公主過去的。

  胤礽斟酌著說道：「這烏爾袞既能得汗阿瑪看中，必是我大清又一個巴圖魯，配給二姐，總也不算辱沒了。」

  「只可惜烏爾袞只是次子，不知這事兒榮妃會不會有意見。正巧胤祉也在，不如汗阿瑪稍後再問問他的意見？」

  康熙大手一揮：「他自己都還沒成親呢，能有什麼意見，朕稍後和榮妃提一句也就是了。」

  行吧，反正跟他沒什麼關係。

  過幾日，康熙回京，胤礽孝順之名亦隨之傳出，倒是意外之喜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婚期，終於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