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枕頭風

  小太子發火的氣勢還是很足的，但無奈遇上了辛夷這麼個串頻的人。

  辛夷沒感覺到什麼王霸之氣，只覺得不管古今中外，果然熊孩子都一樣鬧騰。嘶——嗓門真尖。

  「哎呀，小哥哥你別急，聽我說嘛。」

  軟著腔小奶音，辛夷好脾氣得拉了拉眼前人的袖子，想要讓他先坐下來，冷靜一下，自覺她真的稱得上是個無限包容的成熟大人了呢。

  胤礽還沒見過有人在他發火後是這個反應，跟一拳打到棉花上似的，都愣了。

  胤礽甚至懷疑，難道他生氣的樣子真的不可怕，以往那些人只因為他是太子，所以才故意裝出那個樣子嗎？唔……

  然而，就這麼一跑神的工夫，等辛夷的話再落入耳中時，就——

  「所以，庶出兄弟就跟小妾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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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嗯？！」

  等等，剛剛發生了什麼？這個「所以」是從哪裡「所以」過來的啊！

  天地良心，胤礽這輩子眼睛都沒這麼大過。

  「嫡庶關係你看不清楚，但是妻妾關係你總該聽過見過不少吧？」

  辛夷說完，又小聲嘀咕了一句：「畢竟我爹那麼多小妾，我家都還沒庶出呢。」

  「不是……大膽。」

  胤礽開口時，那聲音都是顫的。

  「你怎敢，怎敢用妾侍之流……」

  辛夷意會，然後——惡人先告狀。

  「你這人怎麼能把話說得那麼難聽？我不是，我沒有，我是把子女的身份類比到生母身上。有道兒不嫌母醜，那本就是他們親娘，難道他們自己還能嫌棄？」

  「那也不行，雖然生母不同，但他們都是我爹的孩子！」那是大清的皇阿哥！

  辛夷眨眨眼，「是啊，那些女子雖然出身不同，但都是你爹的女人。」一樣啊。

  胤礽：不，這不一樣！

  可莫名有點被說服是怎麼回事？

  「所謂賢妻美妾，嫡妻娶進門當家理事，而小妾就是用來寵的。規矩的人家，再喜歡也不會寵妾滅妻。就如同嫡子未來要承繼家業，庶子不能蓋過嫡子一般。」

  胤礽沒理會後半句，只是不解：「如果真是規矩的人家，又怎會去喜歡小妾？」

  辛夷：……

  大兄弟，你這問題有點虎啊。

  「如果不喜歡，為什麼要納進來？」

  「因為需要？」

  辛夷：……我一時間竟然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開車。

  「為了開枝散葉，多子多福。」胤礽大喘氣的補充道。

  「即便如此，也肯定會挑喜歡的納進來吧。又不是娶妻，還要考慮門當戶對什麼的。」

  胤礽想了想，好像確實如此，雖然秀女進宮要權衡的東西也不少，可宮裡的那些官女子總和這些無關了吧，那就是……喜歡？

  唔……

  胤礽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除了他皇額娘外，汗阿瑪還會喜歡別的女子。那麼，對老大他們，汗阿瑪是不是也……喜歡？

  然後辛夷便替他先下了結論：「你看，人連對與己無關的妾侍都會喜歡，更別提是血脈相連的骨肉了。可能你爹確實最喜歡你，但他也一定喜歡其他孩子。」

  胤礽張了張口，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小哥哥？」辛夷輕聲喚道。

  「嗯。」

  辛夷見他整個人都好像打上了陰影，感覺自己就像個大惡人一般，但話都說到這裡了，要是不說完，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再見面。

  「小哥哥，你別難過。其實我知道，小哥哥你也不是不喜歡你的其他兄弟們，只是因為不安而已。」

  「哈？不安？」

  胤礽好像聽到了一個笑話。

  不安？誰？

  這小妞妞到底知不知道她面前的人是誰？

  他，堂堂大清開國以來第一位皇太子，他會不安？

  只見辛夷肯定的點點頭，道：「是啊，就是不安。小哥哥你也不用不好意思，這很正常。因為對於小哥哥而言，你的世界只有你爹，而你爹卻能有很多的孩子。」

  像上輩子她父母各自有了新孩子，辛夷也不安過，然後就，額……好吧，這是個失敗的例子。

  「咦？這樣一想，我剛才說得真的是好對啊。就像一個女人只能有一個夫君，而她的夫君卻能有很多女人一樣！」

  「……」

  其實他原本還挺感動的，然後，所有情緒一下子就都被堵在了嗓子眼裡。

  胤礽：你就不能忘了那個比喻嗎！

  「嘻嘻。」辛夷討好的湊過去，「小哥哥，你現在心情好點沒？」

  胤礽半晌無語，最終還是敗在了她的笑臉下，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笑嘆道：「你啊。」可真是個活寶。

  辛夷繼續傻笑，倒是沒再說什麼。

  雖然她心裡一直管人叫鵝子，但這漂亮小傢伙看著就是個自己有主意的人，她點到這裡也就差不多了，真要是再指手畫腳，那就不是幫忙，而是該惹人嫌了。

  不過——

  「小哥哥，我先頭說有後娘就會有後爹這話，你是不是沒認真聽？我跟你說，這可是真的，我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啊。」

  剛剛連問他有沒有後娘，這人的回答都吞吞吐吐，辛夷覺得他家中肯定一本亂帳，簡直是操碎了心。

  此時辛夷舊話重提，但胤礽對她的態度可與剛才不同，遂問道：「你怎麼了，可需要我幫忙？」

  辛夷一噎。

  這感覺就像她每天兢兢業業的養著貓主子，但貓主子總覺得鏟屎官一事無成，還想要反過來養她一般。

  辛夷：心領了，心領了。

  「不需要啊，我只是想要提醒小哥哥，這世上最厲害的風，可就是枕邊風了。」

  胤礽嗤笑道：「那是你爹耳根子軟，我爹可不會這樣。」

  「……」

  稍晚，紫禁城乾清宮中。

  康熙放下手中奏摺，屈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太子那邊可還順利？」

  屋中不知何時出現的黑衣人跪地回稟。

  「……太子在祭拜仁孝皇后之後，情緒不高，未讓宮人跟隨，換了便服，獨自出外散步，路遇一女童，與其交談了一段時間。」

  「女童？」

  「是，那女童為董鄂·朋春的嫡長女，今年四歲，十日前獨身到莊上小住。」

  「是嗎，他們都說了什麼。」

  黑衣人這次未直接回答，反而敬上了一疊紙稿。

  然後——

  「放肆，這董鄂氏……」竟敢說他是後爹！

  罵完，看著後面還有一大疊的內容，康熙又繼續看了下去。

  「……」

  好吧，至少康熙現在相信辛夷的出現，絕對不是董鄂家的故意設計了，朋春還沒那麼大的膽子。

  沉默盯著眼前的紙稿，康熙又怒又喜，怒自然是怒辛夷滿口胡言，但喜卻是胤礽心態的轉變。

  想著前幾日他給小六賜名胤祚，索額圖等人就開始上躥下跳，保成的態度也別彆扭扭的，康熙不是沒看在眼裡，所以——

  「去查查董鄂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哼，她不是說她是被枕頭風給吹出的京城嗎，那他倒要看看，這到底是怎麼一股歪風。但凡風不夠大，那就是欺君之罪，這京城她也不用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