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決絕

  徐衍進門就看見了牛二偉的媳婦，她的眼神之中滿是審視，絲毫不掩蓋自己不信任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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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角色一看就是個厲害的，那眼神一瞅，牛二偉都不敢說話，不用看，就知道牛二偉絕對是受制於他媳婦的。

  「媳婦，來找爹的....」

  隨著一聲解釋，她家的媳婦讓了路。

  牛二偉的聲音很弱，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媳婦並不像是外表那麼彪悍，反而十分的聽牛二偉的話。

  徐衍很順利的就找到了牛大爺，他在灶房裡面摘豆角，準備炒菜。

  牛家二兒子家裡的環境並不是太好，可是說條件比牛大力家還要差上許多，可是牛大爺卻很放鬆。他的肢體看上去很輕鬆，並沒有像在牛大力家那般的緊繃。

  他看見徐衍的到來，顯然充滿的意外，卻還是難掩激動。

  顫顫巍巍的扶著拐杖，動作緩慢，旁人看了都深怕他就這樣摔倒了。

  老人家不能摔倒，一摔倒就是腦中風等等的疾病，離撒手人寰也就不遠了。

  徐衍看著不過是月余不見的牛大爺，更加消瘦了，乾瘦的像是老了的禿鷹一樣，身子骨看樣子也瞧著更加差勁了。

  徐衍的內心百感交集，連忙上前扶著牛大爺。

  牛大爺卻擺了擺手，避開徐衍的幫助：「徐隊長咋來了，這地方可不好找。」

  「是不是俺家二丫出啥事情了？」

  一想起這個，老人家的眼眶立刻就紅了，臉上堆滿的皺紋更加深了，難掩激動。急的不行。

  他越想越覺得是真的，要不然徐衍怎會找到這裡來？

  一定是二丫出事了。

  「沒事，二丫很好。」

  聽見這話，牛大爺終於收住了眼淚，顫顫巍巍的手搖晃著擦拭眼睛的淚。

  被眼淚糊過的眼睛更加看不清道了，這一回，也只能倚靠著徐衍了，否則怕是真的會摔跤了。

  徐衍跟著牛大爺的指示，攙扶著他，緩緩的走到了牛大爺的房間內。

  剛剛坐下來，牛大爺立刻詢問起二丫的近況，

  得知二丫現在過得很好，而且還會認字了，牛大爺別提多開心了。

  嘴裡頭感激徐衍的話就聽沒停過。

  「二丫很想您...」

  徐衍看著牛大爺，沒由來的說了這句話。

  不過五個字，又讓牛大爺淚流滿面。

  眼睛已經酸的不行，被眼淚糊住了，有一種眼睛都要廢掉的錯覺。

  牛大爺滿臉的皺紋此時此刻看了竟感覺變成了深溝，眼窩凹陷，毫無生氣，像是已經被抽乾水分的枯井一樣。

  「我也想俺家二丫嘞..」

  他一邊哭著一邊說著這句話，臉上滿是懊悔之意。

  徐衍無聲的拍著牛大爺的背，試圖撫慰他的情緒。

  雖然徐衍並沒有開口，牛大爺雖然老，可是卻不是個老糊塗，他心裡知曉。

  徐衍這一趟來的並不容易，那麼辛苦的找到他，可能也是為了勸他回去。

  他知道，二丫心裡良善，還把他當做至親的爺爺的，可是...假的就是假的，永遠都成不了真的。

  「那麼多年，終究是我欠她的，我..沒臉見她..」

  牛大爺眼眶含著淚水，直勾勾看著徐衍：「徐隊長..我..麻煩你以後好好照顧她。」

  老人家像是告別一樣的態度無需多言，徐衍已經懂了。

  「保重。」

  徐衍如鯁在喉，最終也只是道了句保重。

  兩人深深的看了對方，從眼神之中，已經悟得了一切。

  聽見這一句保重，牛大爺卻笑了。

  他苦了一輩子，仿佛第一次露出這樣真心的笑容。

  他眼裡喊著淚水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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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衍最後拜別了牛大爺，走的時候，在院子裡面又看見了他二兒子在沉默的餵雞。

  他的背影瘦弱，比起牛大力那個痞樣。

  在他的身上，能窺的牛大爺年輕時候的模樣。

  他察覺到徐衍停留在他身上的視線。

  男人和氣的笑了笑，往徐衍的方向走來。

  「你來看看老爺子也挺好的，來這裡得有一個多月了，一個人都沒有，平時就一頭扎在屋裡，就幫著我們忙活來忙活去，和外面人也不多說幾個字的。」

  男人看著徐衍的目光柔和下來。

  徐衍沒來得及搭話，他便自顧自的說了起來，像是找到一個寄託一樣，可以說說心裡話。

  說實話，徐衍看似是一個極其不適合傾聽的人，但是實際上，他也恰恰是最適合的。

  他不認識牛二偉，不知道他身上的故事，最是適合說心裡話的對象，可是完全陌生的對象又不值得信任，可是眼前這個男人不一樣，他早就他收養了二丫，他也算是和他們有了羈絆。

  「說起來，很多人說我是怕媳婦的，一輩子就這麼吃定了，連親娘也不顧，但我這人吧，就是耳根子軟，我媳婦對我好，我就認定她了....」

  牛二偉開始自說自話。

  「我也不管別人說啥，反正吧，我娘那個人，我早就看透了，她就疼大哥大嫂的，我們啊，沒少吃她虧，現在好了，出麻煩事了，我就是當一回不孝子了，由著她就這樣吧。」

  「我就一普通人，顧不了那麼多，我只想管好我自己的小家，唉..」

  「但是吧，我爹..我爹這輩子算是廢了，以前的驕傲早就不見咯，自從腿瘸了，這輩子就任人拿捏。爹是個好的，我媳婦也不是不講道理的，這不，留在我們這邊，總好過回去那吃人的地方。」

  「只是..冬天.難過啊...唉」

  他像是突然發覺自己說的太多了，忙捂著自己的嘴：「瞧我，和你說這些幹嘛..」

  之後他送徐衍出了門。

  徐衍走了。

  離開的時候，往身後的村子看了一眼。

  其實，他何嘗沒有看見男人說起冬天時候眼角落下的淚...

  是啊，牛大爺的身子骨太差了，經歷了那麼多，他的身子恐怕早就虧空的差不多了。

  瞧他剛剛顫顫巍巍的步伐，每走的每一步，都是那麼的讓人膽戰心驚。

  不止他們自家人知道，徐衍也看了出來。

  估摸著，這個冬天，怕是熬不過了...

  有些人，緣淺情深。

  二丫和她的阿爺這輩子或許不會想見了，兩人註定思念著對方。

  可這思念，中間隔著，到底是身世的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