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塵封的往事

  多鋼終於敞開心扉了。

  秦果指了指國營飯店的門：「咱去吃飯吧，一會兒人家關門了。」

  國營飯店吃飯的人還比較多，因為這會兒地里收麥子的人都回來了，有幾家麥子少，自個收割的，實在太忙了，家裡沒人做飯，就會來飯店吃點涼麵釀皮兒，涼粉之類的。

  所以國營飯店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加班加涮點釀皮。

  飯店不大，人不少。

  秦果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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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長，你家飯盒應該不少，要不你去拿倆飯盒，咱們拿去外邊吃。」

  多鋼抬頭一雙眼睛定定的看著她：「我們，去柳塘。」

  去柳塘？沒聽錯吧？多大夫說那地方是多鋼的禁地，不要說去，提都不敢提。

  秦果稍微有點發愣。

  抬頭，多鋼的眼神里似乎有股無比的悲傷在涌動。

  秦果也沒表現出太多的情緒變化，故作驚喜：「好啊，好長時間沒去柳塘了，聽說柳塘周圍的柳樹現在長得很高了，現在去樹蔭底下一定很涼快。」

  其實也就不到十五分鐘的路，前些天她還跟李竹馬在柳塘邊坐了一會兒呢。

  多鋼小聲說：「我都6年沒去過了。」

  他默默的回家取了兩個醫用飯盒。

  兩人拌了釀皮兒，買了饅頭一共花了三毛錢。

  便端著飯盒，拿著饅頭去街道一頭頭，拐上小路去了柳塘。

  太陽已經落山了，柳塘在一片柳樹中，這片柳樹林大概有二三畝地，邊上才是耕地。

  此時比較安靜。

  池塘水面漂浮著樹葉，太陽落山，熱氣下降，池水中散發出蒸汽，有點仙氣繚繞的感覺。

  兩人坐在池塘邊的石凳上，各自拿著飯盒吃著拌好的涼皮兒，誰也沒說話。

  涼皮兒吃完，天黑了，不一會兒月亮升起，星星出現。

  多鋼吃完飯之後眼睛一直盯著池塘水面，從池塘里里不時傳來青蛙的呱呱叫聲，身後的柳樹中也不時的傳來，不知是什麼蟲兒的瞅瞅叫聲。

  秦果也看著池塘水面，想著多剛的三姐，那個瘦弱的女孩，就覺得滲得慌。

  她有點後悔答應多大夫這件事兒。

  還有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答應多鋼來柳塘。

  一陣涼風吹過，幾滴水吹在了臉上，涼颼颼的，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就覺得頭皮發麻，頭髮好像根根都豎了起來，陰森森的。

  她忍不住往多鋼那邊靠了靠，月亮照著水面反射出一道道寒光，她，總覺得什麼東西好像要衝出水面。

  多鋼也許是感受到了她的恐慌，幽幽的說：「你怕什麼呢？你又沒做虧心事，我都不怕。」

  「你應該知道我三姐的事吧！那年我們五年級升初中，因為還有一個禮拜就要小學升初中考試，我爸媽讓我三個姐姐輪流陪著我寫作業，咱們小學畢業班放假了，別的班級的同學並沒有放假，我三姐那年上初二，她們班那天下午最後兩節課是體育，體育老師有事回家了，我三姐回家早，我在家看書看的實在眼睛太酸了，就提議去柳塘玩。」

  「我們出來，就在柳塘邊上跑著玩了一會兒，我貪玩，想捉青蛙，我就是想看看青蛙的腿能不能伸直，我三姐大噹噹時攔著我。」

  「可我不聽，非要從池塘邊上下去，結果池塘里的淤泥太深，我下去撈青蛙的時候，踩在了稀泥中，身子下陷，我三姐嚇得都哭了起來，站在池塘邊上拼命的拉我。」

  「她太瘦，手上也沒多大的力氣，但是她聰明。」

  「她緊緊的抓著我的手，一隻腳死死的擋在池塘最邊的那棵柳樹上。」

  「一點一點的把我往上拉，還告訴我不要動。」

  「我也不敢亂動，怕越亂動越往下陷」

  「我反應過來之後，身子不敢亂動，手卻能亂動，我就雙手抓著她的手，我姐慢慢的借著樹的力量往後移。」

  「她一點一點的把我拉了出來，我已經全身是泥了，怕回家被罵，我三姐把我身上的衣服全部洗乾淨，搭在柳樹上。」

  「衣服幹了，晚上9點多了才回去。」

  「我們回家之後，我爸媽一個勁兒的追問，為什麼才回來，還打了我三姐，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就把我泥潭的事說了，結果我爸我媽又開始打我姐。」

  「他們兩人換著打，也不知道打到了什麼時候，我大姐我二姐嚇得哭的都沒聲了，我拉又拉不住。」

  「最後我媽打累了，我三姐瞅了空跑了出去」

  「她那晚上沒回來，第2天就飄在池塘里了。」

  「後來警察調查之後，得出結論，她是被人欺負了，扔進了池塘，還戳瞎了眼睛，這個人應該是熟人。」

  「可到現在這個案子還沒破。」

  「我知道你這幾天去醫院了，你來找我一定是我爸的意思。」

  「可我不想原諒我爸我媽，如果不是他們那麼打我三姐，她就不會大晚上的跑出去，就不會出這種事。」

  「我現在是一閉上眼睛就想起我三姐，想起她一條腿纏在柳樹上，一點一點把我拉上泥塘的樣子。」

  「有時候我甚至都想，我乾脆也跳下去尋她吧」

  「我覺得我是個罪人！」

  「我想不明白，我爸媽已經生了三個女兒了，為什麼要掙扎著生下我？既然生下了我，為什麼要讓我背負這麼多的罪。我三個姐姐和我都是我爸媽生的，他們為什麼就不能一視同仁呢。」

  「從小到大，我三個姐姐都要讓著我，什麼好吃的都要緊著我吃，我永遠穿的最好的，但是我三個姐姐的衣服，就是我媽媽穿過給我大姐，我大姐給我二姐，我二姐給我三姐。」

  「我爸媽經常打罵我三個姐姐，卻從來沒有打過我，也沒罵過我。」

  「現在我兩個姐姐都離開家了，我大姐高中畢業考了技校就出去了，我二姐高中畢第1年就考上招工了，她們倆出去幾乎就沒回來。」

  「我知道她們心裡不舒服」

  「我知道我爸媽擔心我，擔心我成神經病，其實我就是不想理他們。」

  「他們就希望我好好學習，以後考上大學有個好工作，可我就不想考大學。」

  「我真的不想考大學，我知道，如果我好好考的話一定能考上，但是我就是不想考，就是想跟他們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