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燈光與老人
2024-06-11 02:44:51
作者: 黑瞳叔
濟寧戴莊精神病院的儲物室內。
昏暗無光的儲物室內堆滿了各種雜物,小樓三人與方水生進了屋以後整個儲物室立馬就沒了空的地方。
「啪!」方水生馱著背腳步很慢的走到窗前伸手打開頭頂的燈泡,隨後一屁股坐在床邊從床頭柜上五塊錢的白沙煙盒裡抽出一支煙。
「你們…是幹啥的啊?找我想問啥啊?」方水生手掌顫抖的把菸捲塞進嘴裡,隨後用一隻眼看著面前的小樓三人。
小樓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上前一步幫方水生點燃嘴角叼著的菸捲,隨後扭頭看向季南。
季南沉默片刻對一旁的小杜招了招手,小杜立馬將隨身攜帶的公文包打開從中取出一疊資料遞給季南。
季南抿著嘴低頭掃了一眼資料,從中抽出幾張照片放在方水生面前:「您看看,認識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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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方水生抽著煙微眯著一隻眼,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直接開口回答道。
季南想了想把照片遞給小杜,小杜接過照片時赫然發現這張照片上的人,是我!
「那您再看看這個,認識他嗎?」季南將第二張照片放在方水生面前。
方水生抬頭掃了一眼照片,嘴角微微抽動了數下,滿是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笑容顯得格外猙獰。片刻後,方水生張著嘴回道:「認識啊,這是我弟弟!」
「……」小樓看著方水生眉頭一皺,但什麼話都沒說。
季南再次將第三張照片拿出來放到方水生面前,繼續問:「這位,您認識嗎?」
「呵呵……封家的小崽子!」方水生抽著煙看著照片,輕笑著回道。
季南深吸一口氣,心裡似乎對什麼都有了答案,他猶豫了數秒鐘,手掌明顯沒有之前穩健的把最後一張照片抽出來放在方水生面前,但是卻什麼都沒問!
「……」方水生看著照片上的人嘴角微微抽動,僅剩的一隻眼瞬間變的淚眼婆娑。他伸出不住顫抖的手掌把照片接了過去,同樣什麼話都沒說!
「我們這次過來對您沒有什麼惡意,我們是奔著二十多年前方家莊的事情來的。有些事情…我們找不到答案,所以來這裡問問您。您要是願意說,我們就問兩句,您要是…不願意提,我們就走。」小樓於心不忍的開口輕聲說道。
再盯著面前這位孤苦伶仃的老人,小樓內心深處最柔弱的位置地方被人用手狠狠的抓了一下。
「沒啥不願提的,你們問吧、問吧。」方水生用夾著香菸的粗糙大手擦了擦右眼的眼角流出的一滴淚,把照片放在床頭櫃聲音沙啞的道。
小樓扭頭看向季南,季南暗自點了點頭,語氣輕柔的問:「現在外面還有一個人叫方水生,您知道嗎?」
「知道,是我弟弟。」方水生靜靜的點著頭回道。
季南有些不解的問:「那為什麼您會在這裡?為什麼外面的那個人會是方水生?當年…當年發生了什麼?」
「方水生可以活著,因為他四十多年前就離開了方家。但方延卿不同啊,他是方氏一族的族長啊。在所有知情人都死了以後,就沒有人在乎當年離開方家的那個人是方水生還是方延卿了,也沒有人在乎『死』的人是方延卿還是方水生……」老人掐滅手裡的香菸,當年對於他來言無比殘酷的事實在訴說時卻顯得稀鬆平常。
小樓忍不住開口道:「您四十多年前就離開了,遭這罪的人不該是您。」
「誰又知道呢?」方水生抬頭笑著看了一眼小樓,笑容中卻盡顯譏諷。
小樓默然無語。
季南皺著眉繼續追問:「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當年啊……」
昏黃的燈泡微微晃動,窄小的儲物室內煙霧縹緲。老人坐在床邊嘴巴輕輕蠕動著開口訴說著往事,而小樓三人則站在老人面前靜靜的聽著,期間沒有插嘴多問一句。
「剛來就要走啊?」坐在書桌前低頭翻看著報紙的爺爺聽到我的話後微微一愣,抬頭皺著眉道:「不多住幾天陪陪爺爺了?」
我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笑著說:「來您這就是想問問您關於方家活物與封家死物的事,現在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外面還有點事沒處理完,等事都處理乾淨了……我再來北京看您。」
「唉,在這呆了幾個月還真有點想家。」爺爺把報紙合上放在書桌上看著我說:「等事情都處理乾淨了來北京接爺爺回家。」
「……」我眉頭一皺,抬頭看向爺爺。腦子裡忽然想到了爺爺不止一次跟我說起的一句話:「沒事的時候多跟你爸媽打個電話,告訴他們爺爺在外面挺好,不遭罪!」
爺爺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聊,而是似笑非笑的問我:「二伢,真不知道方家莊的活物在哪?」
「……不知道!」我抬頭與爺爺對視著,眉頭皺的更深。
爺爺笑著伸手指了指我,沒再繼續多問,而是說:「想走就走吧,有事了再過來找爺爺。爺爺一直待在這!」
「……好!」我呆愣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應了一聲,隨後就扶著膝蓋站起身奔著書房外走去。
下樓時我腦子裡一直回想著爺爺有意無意跟我提起、問起的幾句話,片刻後我想通了這幾句話的聯繫,忍不住開口罵了一句。
「這群人是他媽都成精了啊!」
我煩躁的用手搓著臉頰,終於明白過來爺爺為什麼一直在這待著門都不出。
之前爺爺離開家奔赴北京是為了怕我追問當年的事,所以一直躲著我。按理來說,在我開始查方家莊的事爺爺也默許並且告訴我當年的事以後就沒有繼續躲著我的必要,完全可以回家,可爺爺依舊留在這裡。
這是爺爺不願意回去嗎?肯定不是!
那是因為什麼爺爺一直留在這?說到底還是和孫政委、孫團長有關係。
濟南的李家在找方家莊的活物,北京的孫家同樣也再找。爺爺剛才拿話點了我幾句,說等事情處理完以後讓我接他回家之後又再次問我到底有沒有找到方家莊的活物,這明顯是說爺爺是被孫家的人軟禁在這裡的。
說白了,想讓爺爺回去就必須得把方家莊的活物拿出來交給孫家。要不然,爺爺肯定會被一直軟禁在這裡!
事到如今我該怎麼辦?是拿方家的活物換爺爺,還是繼續裝作是什麼都不知道?
這時候我忽然想起爺爺說的那句話。
「等事情處理乾淨了來北京接爺爺回家!」
我眯著眼睛回頭看了一眼別墅的二樓,瞬間明白了這句話中的第二個含義。
片刻後我沒多做停留,收拾了東西就離開了別墅奔著機場趕去。
一個多小時以後小樓手裡掐著一張紙與季南和小杜二人離開了儲物室,而方水生則出門送了送。
「您先在這住著,等事情確定了……我們把您接回去。」小樓把寫有一個地址的紙摺疊了三下揣進了口袋裡,隨後回頭對方水生輕聲道。
方水生對三人擺了擺手,沒吭聲。
「那我們先走了。」季南客氣的對方水生道了別,隨後三人轉身離開。
方水生馱著背、背著手站在儲物室門口目送著三人離開,等三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帘之中他方才轉身回到儲物室。
離開精神病院之前季南三人找到了先前接待他們的負責人並且要了一份探望方水生的記錄。
臨走時季南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對負責人說:「這起刑事案件裡面方水生是重要的證人,我給你留個電話…沒結案之前如果有人來找方水生,你們得通知我們一下。」
「應該的、應該的。」負責人記下了季南的手機號笑著點頭說。
季南點了點頭沒再和負責人多說,手裡拿著資料和小樓以及小杜離開了精神病院。
車內季南掃了一眼負責人提供的探望記錄,隨後就把資料丟在了一旁皺著眉說:「這兩年來有兩批人來見過方水生,但探望記錄上的名字都是咱沒聽過的,估計都是用的假名字。」
「想從這個上面往下查估計是沒戲。」小樓搖著頭從口袋裡拿出寫有一個地址的紙,打開後小樓看了兩眼說:「事情到這一步咱們所有掌握的線索都對上了,就差這最後一哆嗦了。」
「我他媽是怎麼想都沒想到這裡面的事有這麼複雜……」季南用手搓著臉頰,輕嘆了口氣說:「這事要告訴方有德他肯定不相信,我也不知道怎麼和他開口!」
小樓把地址遞給小杜,安排道:「不回家了,直接去這個地址。咱們儘快把事情敲定了,回頭這事我告訴班長。你一直瞞著他也不是辦法,該他知道的事情肯定得告訴他。」
「你說他要是知道,他爺爺不是方水生而是方延卿……他心裡得是什麼滋味?」季南沉默了片刻,突兀的開口問道。
小樓抽著煙雙眼看著窗外,默然無語。
到了這一步季南現在手裡掌握的線索,和之前查到的真相已經完全對上,目前就只查一個確鑿的證據。
按理來說,邁出這麼一大步、有了這麼大的實質性進展二人應該開心才對,可自從離開了精神病院後倆人臉上完全沒有笑容,有的只是數不盡的惆悵和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