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秋芬嫂的偏執

  如同卓蘭芝所說的那般，在照料秋芬嫂和孫子園園兩天後，她才體會到心有餘而力不足。沒過幾天，卓蘭芝便親自將孫子送到了黃塘頭的外公外婆家。

  半邊身子癱瘓的秋芬嫂，生活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從早到晚幾乎都是躺在床上渡過，除了端茶送水，親自餵食之外。最為困難的，還是因為中風導致的大小便失禁。

  收拾著前夜秋芬嫂弄濕的床單，坐在門前望著她忙碌的背影，秋芬嫂除了黯然落淚，卻什麼也做不了。

  「蘭芝，要不你把我送回家吧，讓我一個人躺家裡等死吧。」

  卓蘭芝抱著床單出來，兩隻腳還沒跨過門檻，就聽到秋芬嫂和她突然來的這麼一句。

  猶如發現新大陸一般，對於她的這番話，卓蘭芝當場投去了困擾的目光。

  「姨，你在這兒說啥呢？我咋可能把你送家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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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讓我這樣住你這，讓你伺候，這像個啥嘛。你又不是我親閨女，犯得著為我做這些嘛？」

  看著秋芬嫂的情緒愈發激動，卓蘭芝在將床單放到一邊的長石上，旋即回過身來，取下院子裡掛著的毛巾，為秋芬嫂擦拭臉上的淚痕。

  「別擦了，別擦了，難道我說的話你是聽不明白嘛。」

  說著，極力躲閃反抗的秋芬嫂，抬起還能活動的右手，一把奪下毛巾甩到了自己身旁的地上。

  對於秋芬嫂這突如其來的抗爭，著實也讓卓蘭芝有些措手不及。

  卓蘭芝與秋芬嫂發生爭執的這一幕，正巧讓出門倒垃圾的鄰居孫桂雲瞅到。

  將簸箕放到門前，孫桂雲匆匆跑了過來。

  「蘭芝，姨，你們倆咋吵起來了？」

  或許，秋芬嫂自知理虧，她並沒有選擇開口回答原因。

  而卓蘭芝也沒有開口，在和她們兩個人相視過後，卓蘭芝無言的彎腰拾起毛巾。

  「姨，是蘭芝錯了，讓您不高興了。您別生氣了，醫生說你不能發脾氣的。」

  說罷，卓蘭芝便轉身朝水槽走去。

  「姨，蘭芝不讓您回去，那也是為你好啊。真要是把您一個人丟到家裡不管不問的，你讓我們這些做鄉親的怎麼可能做得到。自從你一出院，蘭芝二話不說就接你過來了。再怎麼著，你也不應該說她的不好啊！」

  「桂雲，姨沒說我哪裡不好的。」

  心中委屈的她，依舊還為秋芬嫂的難堪而作著解釋。

  秋芬嫂黯然垂下了頭，陷入了一陣沉默中。

  孫桂雲也不願多說，怕傷了秋芬嫂的顏面。

  「蘭芝，你先去把床單洗了，我擱這兒陪陪姨。有啥事兒，等你回來了再說吧。」

  孫桂雲的一句囑咐，卓蘭芝也點頭應承下來。

  將床單放到木盆，卓蘭芝抱著盆子和衣槌出門去了村廣場的小橋。

  看著卓蘭芝走遠，孫桂雲長長的嘆了口氣。或許是有意讓秋芬嫂聽到似得。

  「姨呀，你說你和蘭芝置啥氣嘛，她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是她想做的事，誰能攔得住。你就踏踏實實的擱她這兒住著，有啥事兒我們都能顧及的到。」

  「我這麼個半癱的老太婆，除了給你們添麻煩，還能有啥用呢？你們還不如給我瓶農藥，讓我喝了算了。」

  秋芬嫂的這番話，讓為她整理著蓋毯的孫桂雲停住了手。轉而，一臉不高興地樣子。

  「呸呸呸，姨，你咋說這些呢。早些年咱們村窮的時候，哪家哪戶沒受過您和林叔的幫襯。林叔不在了，你們又沒個一兒半女的，我們要是撒手不管，那還是人嘛！」

  誠如孫桂雲所說的，這些秋芬嫂已經在卓蘭芝那裡聽了無數次了。

  可是，一想到卓蘭芝，秋芬嫂的心情就變得無比失落。

  「你們不懂，都不懂。蘭芝沒你們看著那麼好，她沒你們看著那麼強。」

  孫桂雲並不能深入理解秋芬嫂的這番話，而她也跟從秋芬嫂的目光，看向了籬笆外的小道。

  晚上，忙活完家裡的工作，卓蘭芝端了一盆熱水走進房間裡來。

  「姨，泡個腳吧，暖和些晚上睡著香。」

  秋芬嫂沒有抗拒，也許經過一整天，她心裡也多少想通了一些。

  看著卓蘭芝為自己脫下棉鞋將腳浸在溫水中，秋芬嫂又伸伸脖子透過窗戶望向了廚屋方向。

  「志軍兒回來了不？」

  「回來了，他剛把牛趕到棚子裡，這會兒在吃飯了。」

  順意回答秋芬嫂的疑問，同時用沾濕的毛巾輕輕擦洗她的腿。

  而聽到卓蘭芝的回答，秋芬嫂也好似安定了下來。看著她小心翼翼地細緻入微，秋芬嫂，低聲說出了道歉。

  「蘭芝啊，今兒是姨錯了，姨不應該亂發脾氣的。讓你受了委屈，你要是心裡不高興，就說姨兩句。」

  「姨，你說啥呢？我啥時候說生您的氣了啊！」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半點考慮，卓蘭芝簡短而迅捷的回答，和她輕鬆嬉笑的神情。

  這一幕，讓秋芬嫂除了有些惶然之外，更多的還是內疚。

  她明白，卓蘭芝是受了委屈的，只是在自己面前，她不願說一個字的不開心，也不會將那種情緒表現出一絲半點。

  「我這後半輩子，能遇到你，真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啊。要是沒有你，我這會兒恐怕都不知道在哪了。估摸著，已經燒成灰，埋到土裡去了。」

  秋芬嫂的這番話，讓卓蘭芝聽了有些難為情的嬉笑道：「姨，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啊，我這只不過是在做自個兒分內的事兒。你和林叔當年幫了我們家這麼多，那些恩情，我這輩子都換不清了。」

  「要是還不清，那下輩子，你就做我親閨女，到時候你再接著還。」

  「好啊，下輩子接著還。」

  不知不覺間，兩個人開起了玩笑。

  昏暗的房間裡，兩個人的笑聲，也引來了廚屋裡剛吃完飯走到院子的馬志軍。

  「姨，嫂子，你們倆在聊啥呢，啥下輩子下輩子的？」

  「我剛和蘭芝說，下輩子，要讓她做我親閨女吶。」

  「哈哈，那敢情好啊。到時候再到村里來，我還要嫂子繼續做我嫂子。」

  馬志軍的加入，讓氛圍更是輕鬆愉悅。

  在為秋芬嫂擦乾了腳，卓蘭芝吩咐著馬志軍和自己一道，扶著秋芬嫂上了床。

  「志軍兒，吃飽了不？鍋里的飯都盛了吃。」

  「飽啦，飽啦。就連鍋底的鍋巴我都給颳得乾乾淨淨的。」

  「成，我去把洗碗刷鍋，你擱這兒陪姨聊聊天吧。」

  聽著馬志軍的回答，卓蘭芝也滿意地點點頭。轉過身端起水盆，離開了房間。

  馬志軍看了一眼離開的堂嫂，隨即，也坐到了床邊，和秋芬嫂聊起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