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林國富的選擇

  雖然方書樂所提出的修築水泥路直通鄉里的建議，誠然打動了卓蘭芝的心。可是，作為村支書的她，何嘗不知道這個提議的可行性是多麼的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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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心裡沒有底，但是回到村子後，卓蘭芝還是將她的搭檔，下溪村村長等人叫到了村公所談論。

  只不過，當她將這個想法說與大家聽時。如同她所預想到的一樣。

  「蘭芝，你說得這事兒，我呢是贊同的。可是，我也想知道，修路的錢，哪兒來？」

  村長徐傑威當場攤著手向卓蘭芝直白挑明了最現實的問題。

  他的這句話，自然也是引出了在場眾人的熱議。

  「這個事兒我也只是想了一下，今兒把大傢伙叫過來就是想問問這件事兒有啥法子不？」

  卓蘭芝的情緒倒是很穩定，並沒有因為大家的議論而變化。

  「從咱們村兒到鄉里，滿打滿算也有十七八里路，就算是一里路算個大幾千塊的成本，這要是修條路出去，沒個十萬塊錢咋能辦的下來。十萬塊吶，誰能拿得出來，就算是縣裡，也不可能給咱批這麼多呀。」

  作為會計的梅黎明，大致算了筆帳。光是聽到這個數字，對於在場的所有人而言，根本就是天文數字。

  「你們說，如果咱們交一份詳細點兒的報告上去，會不會有希望？」

  對於卓蘭芝的這個提議，徐傑威當場表示了搖頭。

  「這個還是暫時不要，咱們縣也是個貧困縣，哪能一下子給咱撥錢下來。要我看，還是過些年再想這件事兒吧。咱們呢，先把社裡的養殖規模辦好辦大，鄉親們多贊些錢，到時候就算縣裡給的補貼不多，咱也能憑自個兒的能力先把路修起來。再說了，這兩年，鄉親們好不容易靠養殖攢了些錢，日子也過得寬裕一些了，總不能因為修條路，讓大家再像從前那樣，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吧。」

  徐傑威的這番話，差不多表明了他的立場，至少當前，他是不願意大傢伙因為修路一事，而又積重返貧。

  雖然卓蘭芝並沒有想過僅僅依靠大家的一番商量就能把這件事兒拍板確定，但是，徐傑威所說的那些話，依舊還是讓她心裡很是沮喪。

  或許是大家的堅持感動了上天，在昏迷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後，在大家的悉心照料下，林國富從昏迷中醒來。

  然而，情況卻並不樂觀。林國富雖然醒來，然而卻因為腦部的淤血沒有消退，導致了他下半身癱瘓，並且喪失了語言能力。

  不過，能看到他從昏迷中甦醒過來，這就足以讓大家為之高興了。

  「林叔能醒來，真的是太好了，只要咱好好照料，相信用不了兩三年，林叔就能差不多好了。」

  坐在病床邊的卓蘭芝，很是欣喜的笑言。

  躺在榻上的林國富，看著卓蘭芝的笑臉，亦是揚起了微微笑容。

  只是，林國富接下來所提出的意見，卻也讓大家欣喜之餘，又多了一絲猶豫。

  看到林國富欲言卻又說不出話來，他焦急的樣子，讓大傢伙又慌張地湊了過來。

  「老班長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

  方老爺子憂心忡忡的詢問，然而，卻引來林國富的陣陣搖頭。

  「林叔該不會渴了吧？」

  卓蘭芝的疑問，同樣引來了他的搖頭。

  大家議論詢問了許久，最先想到辦法的還是方書樂：「我看要不讓林叔把想說的寫下來吧，林叔不是識字的嘛。」

  他的建議，自然是讓大家為之所贊同。

  當他出了病房到護士台借來紙筆，將筆輕輕塞在了林國富的手裡，大家看著他顫巍巍的在紙上，歪歪扭扭的寫下了「回家」兩個字。

  他的這個行為，無不讓在場的人為之震驚。

  秋芬嫂更是當場急的跺腳：「你個老頭子，剛醒，你就想著出院了。不知道你自個兒現在啥情況麼？」

  「是啊，老班長，您現在這樣哪能出院呢。咱還是先把病瞧好，再想這事兒吧。」

  方老爺子也附和著秋芬嫂的意思。

  大家都在為林國富的請求詫異萬分，然而，站在一側的卓蘭芝，心中卻隱約預感到了什麼。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當初父親在病房裡，懇求著自己帶他回家的場景。

  那一刻，卓蘭芝多麼希望自己的預感是錯誤的。

  可是，林國富伸出的手，唯獨拽住了她的衣角。

  「叔，你真的想要回去麼？」

  俯下身，確認般的向林國富詢問。

  從他堅定眨眼點頭的動作，卓蘭芝終是認同了他的請求。

  只是，能否說動大家，卓蘭芝可是沒有底的。

  在等到林國富睡去後，大家立即走到了病房外，商量著關於林國富出院回家的請求。

  誠然，沒有人會和卓蘭芝一樣，點頭認可這個請求。

  作為老戰友的方老爺子，更是當場表達了反對的意思。

  「就算是老班長的要求，可我們也要結合現實。他這才剛醒，就出院回家了，那要是犯病出了啥意外咋辦？不行，這絕對不行。」

  扶著欄杆的秋芬嫂，始終傷心地卷著衣角擦拭眼淚，喃喃嘟囔：「就算是要回家，那也等病瞧好了再回去呀。萬一擱家出了點點意外，他就這麼走了。往後剩我一個人，可咋活呀。」

  他們的心疼與不舍，作為年輕一輩的卓蘭芝又怎能不明白。

  當她透著窗戶望向病榻上熟睡的林國富，她心中又如何捨得。

  「如果真要我說心裡話，我也不想林叔出院回家的。可這是林叔求著我們說出來的，我也不知道自個兒為啥會答應他。」

  卓蘭芝的一番無奈悲嘆，然而沒等她說完，方老爺子就帶著一腔不滿打斷了她的話。

  「蘭芝，你就這麼想著讓老班長回去。你的心裡到底是咋想的，難道你就想眼睜睜看著老班長出事兒嗎？」

  方老爺子的質問，讓卓蘭芝為之一怔，一時沉默地不知道如何解釋。

  「爸，你咋這麼想呢。蘭芝和我們認識這麼久了，她是什麼樣的人，難道你還不清楚嘛。」站在一邊兒的方書樂，看到這一幕，也急忙安撫父親，緩和氣氛。

  不知過了多久，沉寂的卓蘭芝，再一次抬頭看了眼林國富。回過頭來和大家對視時，她的神情，很是落寞。

  「當初，我爹在病房裡，他告訴我，他不想死在外邊兒。就是死，他也想死在家裡，那樣等他走的時候，他才會心安。」

  這番話，仿佛讓空氣都變得凝固。所有人的臉上，頓時失去了顏色一般。

  死寂沉沉，即使沒有任何人願意往那不詳的畫面去想。只可惜，卻也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