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秋收暴雨

  九月立秋後，下溪村延綿數個山頭的水稻田，呈現出泱泱不絕的金黃燦爛。

  卓蘭芝春末播種的水稻，與下溪村的村民一樣翹首以盼，迎來了一場豐收。

  村民們自發合作，幾戶人家並同收割。

  對於許多活了一輩子，並且經歷了去年大災的下溪村民來說，望著沉甸甸的碩果懸掛田頭。這場從未見過的大豐收，猶如蜜水一般，甜潤每一個人的心。

  為了不影響馬援朝在省城做活，在給馬援朝寄去的信里卓蘭芝也特意囑咐了讓他在安心做活，家裡的稻子她會和鄉親們一塊收割。

  那一年，卓蘭芝一家的三畝農田，收穫了近三千斤的糧食。

  卓蘭芝的心情別提有多高興了，那幾天，笑容始終掛在她的臉上。

  為了方便，卓蘭芝特意在家門口開了一塊坪地，用來曬乾穀子。

  雖說現在家裡的重心是在雞棚里的那三十多隻蛋雞，看著小雞一天天的長大，卓蘭芝自個兒也琢磨差不多等到過年就能收穫第一批雞蛋了。

  家裡蒸蒸日上的生活，也讓卓蘭芝的心裡有了安穩的額盼頭。

  

  但是閒不下來的卓蘭芝，依舊不忘打理地里的蔬菜。

  只是，那天早晨醒來，不知道是晝夜溫差大，還是屋裡潮氣太重，起床後卓蘭芝不知為何身子有些不舒適。

  不過，她也沒有當回事，以為熬一熬就能好。

  吃了早飯篩完穀子，卓蘭芝便叫上美華和自己下地。

  「姍姍，你在家看好富華，也別忘了外邊兒曬得穀子。」

  臨行前，不忘交代姍姍看好坪上的穀子。

  「知道了，嬸娘，你和美華姐早些回來。」

  「好，嬸娘曉得了。」

  說著，卓蘭芝便跨出了門。不過，當即又拐了回來。

  走進屋子，來到櫥櫃邊，打開了第一層抽屜。

  「姍姍，富華，這裡還有些餅乾。要是餓了，就拿些吃。」

  胡姍姍的臉上頓時揚起期盼的笑容，眨巴眨巴睜著大眼仰望嬸娘。

  卓蘭芝自然也是知道姍姍心思的，用手撓了撓她的小腦袋，而後給姍姍和富華遞了一塊，手上又給美華帶了一塊。

  誰都不會想到，立秋過後，老天爺卻依舊像個孩童般任性。原本晴朗多雲的好天氣，在短短半個小時之內變得陰雲密布。

  卓蘭芝發現變了天，顧不上地里的菜果，心急如焚的忙叫上美華往家折返。

  然而她們還沒趕到家，便已經有滴滴雨珠跌落在黃塵小路上。

  卓蘭芝不由加快了腳步，甚至都等不及身後的美華。

  當她返回家時，看到姍姍和富華兩個孩子已經在用小簸箕一鏟一鏟的往米倉里收穀子。

  隨後將鋤頭丟棄，卓蘭芝上前拿過姍姍手裡的鏟子，手腳麻利地收谷。

  那場持續了近兩個小時的大雨，每一滴落地的淅瀝聲，猶如一枚枚鐵針刺進卓蘭芝的心裡。

  擔心孩子們淋了雨生病，卓蘭芝將他們趕回了屋子裡，自個兒一個人在風裡雨里搶救穀子。

  那天夜裡，卓蘭芝便發起了高燒，意識模糊的說著胡話。

  最先發現卓蘭芝異樣的是挨著她的的胡姍姍，本欲起夜的她接連推搡了卓蘭芝數下也沒有回應，並且她也感受到了卓蘭芝身體的灼燙，姍姍急忙喚醒在另一邊靠牆而睡的馬景華。

  「景華哥，景華哥，你快醒醒，嬸娘好像生病了。」

  景華和美華被姍姍急迫的吶喊叫醒了，景華下地磕磕絆絆來到了床頭前，用火柴點亮了煤油燈。

  「嬸娘，嬸娘。」

  胡姍姍急的眼淚都流了下來，卻是依舊不見嬸娘的回應。

  「不行，得喊人來幫忙，送娘去醫院。我去堂叔家叫堂叔，姍姍你去林爺家，美華在家守著。」

  作為家中老大的馬景華，在一陣慌亂過後，冷靜了下來，並且拉著胡姍姍一道出了門。

  聞訊而來的林國富和秋芬嫂，在同馬志軍商量過後，由於剛下了場雨，去鄉里的泥路不太好走，這樣帶著一個病人趕夜路也不安全。

  於是決定先給卓蘭芝吃些藥，脖子後揪痧，等到天亮以後讓馬志軍去鄉里把醫生叫來。

  卓蘭芝足足昏迷了一天兩夜，當她醒來時，已經是第三天的上午。

  昏迷時的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孩子們見到她醒來，頓時開心的圍了上來。

  當她看到秋芬嫂在床前，不由地感到意外。

  「姨，你咋在這？」

  卓蘭芝的一句疑惑，卻是招來秋芬嫂嗔怒的眼神。同時帶著不滿的語氣，向卓蘭芝反問道：「我咋在這，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醒不過來了。燒到快四十度了，要不是這幾個孩子發現的早，真不知道現在是個啥情況。」

  「我也是怕穀子淋了雨發芽就不能吃了，姨，我那些穀子怎麼樣了？潮了沒？」

  卓蘭芝的記憶有些斷片，似乎忘了自己已然將穀子收進了米倉里。

  「還想著那些，瞧瞧你自個兒，都病成啥樣了。」

  秋芬嫂又是一句埋怨，這下，卓蘭芝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人家馮醫生也說了，雖然你淋了雨，可你這也是累得。既然鄉里的那個小張給你指了條路子，你就安心在家養雞不就得了，何必還要拉菜去趕集市。」

  蒼白的臉上揚起一淺微笑。

  「我就想著那些雞兒還沒長大，家裡不能斷了來源。拉菜去賣不也是為了有錢能給雞兒買飼料吃麼。再說了，家裡幾個娃也在長身體，我也想儘可能弄些錢給孩子們買些好吃的補充營養。」

  看著圍繞在身邊的幾個孩子，卓蘭芝的臉上，滿是幸福的模樣。

  秋芬嫂心裡也明白，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她。

  伸手輕輕拍撫在卓蘭芝的手背，交代了一句鍋里有煮好的米粥，等到卓蘭芝精神氣好一些就盛來吃。

  「蘭芝啊，不管咋樣，就當是為了孩子們，那也要照顧好你自個兒。援朝不在家，這個家全部的指望你一個，你可不能出事兒，懂不？」

  臨行前，秋芬嫂又囑咐了一句。卓蘭芝鄭重地點頭答應了下來。

  「娘，現在感覺好些了不。」

  秋芬嫂一走，美華便湊了上來。

  「娘沒事兒了，你們要是餓了，就先盛些米粥吃吧。」

  「嗯，知道了娘。我先給你盛一碗吃了吧。」

  點點頭應允了美華的提議，望著美華踩在小凳上夠著灶鍋盛粥，叮囑了讓她小心些。

  將目光收回，看到姍姍和富華趴伏在床榻邊，卓蘭芝寵溺的撓了撓兩個小傢伙的頭。

  即使病時身在臥榻，卓蘭芝亦不想孩子們為自己擔心，臉上的笑容，從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