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蝴蝶效應

2024-06-11 02:09:31 作者: 隨便老哥

  當韓馥在徐福的指導下,正狠補那些做生意的常識的時候。

  田楷與劉備也正湊在一起,挑燈夜談。

  「玄德,此事,我們也應當一試!」田楷沉聲說道,興奮的直攥拳頭。

  劉備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朝廷為何忽然間會向地方諸侯出售兵甲?此事我怎麼想都覺得有些不太可能,實難以理解。就算是為了糧食,但也大可不必自掘城牆。」

  田楷笑罵道,「你管那麼多作甚,朝廷的事有皇帝和朝中公卿大夫們考慮,你想那麼多也無濟於事,還是想想怎麼把眼前的好處撈到我們自己手裡。」

  劉備微微頷首,苦笑道:「好像也是。」

  「可我們並沒有那麼多的糧食,又該如何?」

  「朝廷現在缺的是糧草,要的也是糧草,我們兩手空空而來,什麼也沒有。」

  

  田楷湊到了劉備跟前,神秘兮兮說道:「公孫將軍有,陶謙也有。」

  「若朝廷要的急,我們完全可以先在徐州暫借,再讓公孫將軍派人押送回來便可。」

  「三十萬斛糧食,六千具甲冑,聽韓馥的那口氣,好像還帶兵器,這生意大賺!」

  「我這兩年一直派人各地物色工匠,好吃好喝的給供上,你知道他們一個月頂多能造幾副甲嗎?區區百十套啊!」

  劉備對此事並不是很了解。

  他麾下將士也就那麼點人,還是七零八湊而來的。

  著甲的僅有三百餘老卒,還都是別人送的。

  「如此說來,此事宜早不宜晚,我們應該儘快去見朝廷的使者,商談此事。」心中大概算了一帳,劉備立馬就對田楷說道。

  「啊?現在就去啊!」田楷看了眼天色,有點兒遲疑。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既然此事有這麼大的好處,田使君怎麼還能猶豫呢?」劉備說道,「說真的,我不是很清楚,若早知甲冑如此難得,我之前就已經去找朝廷使者了。」

  田楷一聽,不再有絲毫猶豫,立馬起身,「走。」

  ……

  篤篤篤。

  韓馥的房門再次被敲響。

  徐福起身將門打了開來。

  田楷和劉備沒有去看徐福,徑直走了進來。

  田楷拱手笑著對韓馥說道,「我二人深夜造訪沒有叨擾天使休息吧?」

  「哪裡的話,並無絲毫叨擾,請坐。」韓馥說著,一邊猜測著田楷和劉備到來的目的。

  「有勞。」田楷坐下後,說道,「明人不說暗話,我二人是為甲冑之事而來。」

  韓馥在田楷和劉備的身上掃了一眼,笑道:「只是不知是公孫將軍要兵甲,還是二位?」

  「都要!」田楷笑道。

  韓馥的腦袋稍微有些大,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說道:「我是奉天下詔令而來。」

  「陛下之意是予徐州賞賜一些甲冑,而徐州向朝廷捐獻一些糧草,這並不是一門生意。」

  「若換做是其他人,我很難做這個主……」

  田楷有些慍怒,「天使(天子使者)何必厚此薄彼,我與劉府君就不必提了,可公孫將軍為國御守國門,驅叛胡於塞表,破黃巾余孟津,忠心耿耿,陛下不可能會忘記他的功勞。」

  韓馥的算數雖然不行,但他可是官場上的老油條了。

  田楷這點小手段,讓他的內心連一絲的漣漪都沒有掀起來。

  「公孫將軍的功勞早已上達天聽,朝廷自然不會忘卻。」韓馥肅然說道,「只是朝廷的兵甲也並不寬裕,陛下之所以賞賜徐州,只因徐州羸弱,面對袁紹的兵峰,難以抵擋。」

  「徐州不似幽州,陶使君也不似公孫將軍啊!」

  田楷說道:「可幽州面對的敵人更多,外有胡人,內有黃巾,里里外外全是戰事!」

  「若將袁紹也算上,那就是四面受敵,若能得到朝廷賞賜的兵甲,幽州的兒郎們也能少死一些,那皆是大漢子民,不分幽州、徐州的。」

  「田使君所言極是。」韓馥頷首贊成,機鋒打到這個地步,他覺得也差不多了。

  他面帶難色,低頭沉吟片刻說道:「我可以自作主張先應允下來,但此事成與不成,還需陛下親斷。即便是成,恐怕在價格上也會上漲一些,不瞞使君,再出兵甲,朝廷就要從將士們的身上往下來扒了。」

  徐福在一旁忽然輕咳了一聲。

  韓馥很隱晦的一個眼神看了過去。

  我這話說的有毛病?

  徐福點頭。

  很有毛病!

  「見過田使君,劉府君。」徐福上前說道,「這夜深了,我家什長乏累了,有些事情記得不是很清楚。在我們出關之前,陛下便有言在先。」

  「天下混亂,江河動盪,對於忠貞之士 ,朝廷歷來是一視同仁的。」

  「朝廷可以幫扶弱小,但也不會對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的臣子,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若各州郡能在朝廷危難之時,撥冗相助,籌措糧秣。朝廷哪怕是從將士們的身上扒,也會賞賜各州郡他們急需的兵甲。」

  韓馥眉頭微蹙。

  這話跟他的話,好像也沒什麼區別吧?

  說來說去,還不就是一個意思。

  「還請田府君知曉,此舉其實是朝廷無奈奈何下的無奈之舉!」徐福補充道。

  田楷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徐福,「你的意思是,拿糧秣換兵甲可以換?」

  「自是可以的,朝廷現在緊缺糧草。若公孫將軍能為朝廷籌措到足夠多的糧秣,我想陛下就算是將西園軍的甲冑全扒了,應該也會樂意。」徐福說道。

  「是和徐州同等的待遇?」田楷拋出了最為關鍵的問題。

  「自然是會有些區別的。」徐福笑道,「徐州是以六千副甲冑換取三十萬斛梁米,這可以算作是陛下為徐州應對袁紹,而派來的援兵。等閒時,自然是同等交換。」

  「作價交換,這是陛下對地方的賞賜。但身為臣子而言,我覺得理應在朝廷困難之時,伸手援助,而不是趁機壓榨朝廷,這並非是臣子應該做的事情。」

  田楷有些鬱悶。

  這個傢伙話說的滴水不漏,韓馥言語之間的漏洞,被他像裱糊匠一樣全給糊上了。

  最令田楷渾身上下不得勁的是,這個看起來完全就是個小卒子的傢伙,言語如刀,竟用寥寥數語,主客易位。

  他說朝廷應當一視同仁。

  可人家說朝廷此舉就跟你們援助徐州一樣,這是援兵,不是厚此薄彼。

  得,這就很有道理,沒辦法反駁。

  人家又說了,糧秣換甲冑完全可以換,朝廷在將士們身上扒。

  但在正常情況下,臣子應該為朝廷出力。

  而不是打著一視同仁的幌子,趁機扒朝廷將士身上的甲衣。

  這話說的……

  田楷考慮了一圈,感覺自好像完全被吃死了。

  而且還順帶給公孫瓚挖了個坑……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朝中的意思?」田楷眼帘微垂,沉聲問道。

  「自然是朝中的意思。」韓馥搶在前面說道。

  在這一點上他可一點也沒有騙人。

  朝廷的意思是利益最大,而他已經辦砸了。

  現在徐福所說的意思,才是朝廷真正的意思。

  「此事,容我去信公孫將軍詳談,再會。」田楷有些坐不住了,起身直接告退。

  劉大耳賊全程旁觀,直到離開之時,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韓馥親自將二人送出了門,折身回來後,低聲說道:「徐福, 你這話說的太滿了。」

  「我們此行僅是促成陶謙和朝廷之間的這樁生意,我們無權決定將兵甲賣給公孫瓚!」

  他先前之所以說那些,完全就是故意想讓田楷和劉備知難而退。

  徐福苦笑道:「我這麼做最多也就是擅作主張,可似什長那樣說,才會真的出問題。」

  「嗯?有嗎?」韓馥沒覺得自己什麼地方說錯了話。

  「什長曾執掌冀州,又怎會不知袁紹與公孫瓚格格不入,爭鋒相對?」徐福有點兒無奈。

  韓馥頷首,「這我自然是清楚的。」

  「陛下最樂意見到的局面,應該是公孫瓚與袁紹打的頭破血流,紛爭不止。」徐福說道。

  「哎喲喂。」韓馥忽然怪叫一聲,懊惱到捶胸頓足,「我怎麼忘了公孫瓚是個心眼小的。」

  徐福:……

  這跟公孫瓚的心眼關係其實也不大。

  「我那麼說必然會得罪公孫瓚,讓他對朝廷心生怨恨,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韓馥差點被自己給氣了個半死,他的信心滿滿,被自己折騰的現在只剩下了懊悔和頹喪。

  忽然間,他不想繼續掙扎了。

  徐福目光平靜的看著韓馥,心道,雖然想的還是稍微有些偏,但大概對上了。

  看這樣子,韓馥自己顯然並沒有意識到,他剛剛還用了個離間計。

  幫陶謙,卻對公孫瓚故意抬高價碼,有明顯的刻意針對之嫌。

  什麼都不答應,其實話都還好。

  可故意抬那麼一下,就有些致命了。

  這種對比之下的針對,別說公孫瓚心眼小了,就是心眼寬的人,也得罵娘。

  徐福大概想了想,若讓韓馥今天把話說完了。

  大概率,過兩天公孫瓚就得和陶謙反目成仇,甚至很可能會派人聯繫袁紹。

  然後告訴袁紹,本初啊,我被皇帝膈應了,我想出口惡氣。

  袁紹那自然是巴不得啊,北方之危沒有了,成了暫時的盟友。

  兩個相看生厭的人再度聯手,先下徐州,再襲擾兗州,必成定局。

  想到這裡,徐福不禁莞爾,也許仗都打起來了,韓馥可能還是懵的。

  大概率也不會想到,這會是出自他的手筆。

  朝廷就不應該派他出使,做這種八面玲瓏的精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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