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功與罰
2024-06-11 02:06:32
作者: 隨便老哥
班師之事很快便確定了下來。
但在回京之前,還有諸多事情要處理。
本書首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劉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張濟給收拾了一頓。
慈不掌兵,善不從政。
雖然並非是張濟的計劃失敗了,他想的做的其實還都挺好。
如果成功,對攻打南武陽城絕對是大功一件。
可他的職責是保證大軍的糧草供給,這就不是一個衝鋒陷陣的角色。
結果這廝擅離職守,扔下糧草不管了。
這就是原則上的錯誤,不能容忍。
劉辯懟著張濟的面狂噴了半個時辰,把上次沒罵完的一口氣全給招呼了出去。
然後將他這幾個月的功勞,全部一擼到底,連個零碎都沒有剩下。
好好的征東中郎將,眨眼就變成了校尉。
「你最好給朕記清楚,你本應該是砍頭的!朕念在你曾經功勳卓著,先留你一條小命。若有下次,定斬不饒!」劉辯喝罵道。
半個小時的噴人,把劉辯都給累到了,嗓子乾的難受。
他喝了口氣茶水,驀然又想起了張濟的奏表,「還有,下回你若是再敢給朕上那樣的奏表,朕連你兒子一起砍,你那狗趴一樣的字,你是在為難朕嗎?」
早在南武陽就知道自己這一次罪責難逃的張濟,只是低著頭連連認罪。
連一句爭辯都沒有,他也不敢爭辯。
罵也罵過了,氣也消的差不多了,劉辯狠狠瞪了一眼張濟,說道:「你本是朕最為中意的一員大將,為什麼你總是想著要做一些蠢事呢?你死了,你那漂亮的夫人可就要給別人生兒子了。」
張濟抬頭神色古怪的問道:「陛下是覺得臣賤內漂亮?」
「你也臉盲嗎?」劉辯沒好氣的罵道。
張濟連忙搖頭,「不是,臣的意思是,陛下您該不會是惦記臣的……」
他的話雖然沒說完,但意思表達的很清楚了。
「你給朕滾一便去,朕不好人婦。」劉辯氣的直接想動手。
他沒想到張濟這廝竟然想到那裡去了。
他沒事幹提這麼一嘴,只是又想起了曹操因為張濟的妻子,而遭遇的滑鐵盧。
張濟稍微有點兒遺憾,但也有些慶幸。
「前些時日,魯王進獻了數匹寶馬,你去挑選一批。」劉辯哼了一聲後說道。
張濟瞬間心花怒發。
雖然挨了半個時辰的罵,功勞也全被剝奪了。
但他從皇帝的語氣中感受到了濃濃的愛護之意。
這是絕對值得效死的皇帝啊。
「臣謝陛下賞賜,那些蠢事,我發誓一定不會再發生了。」張濟連忙謝恩,嘴咧的跟那蓮花瓣似的,一個勁傻樂。
「滾!」劉辯又被氣的直瞪眼。
「唯!」
……
該罰的罰完之後,就是此戰之後的封賞。
張遼、曹仁因作戰英勇,累積功勳,皆加官封號中郎將。
張遼加封虎威中郎將,曹仁加封威武中郎將。
荀彧因屯田有功,加封典農中郎將。
其餘各將皆有封賞,但並未有加官。
曹洪本應也在加官之列,但很可惜,這廝在泰山郡實在是有些過於浪了。
他被困東陽城,只能算是過,談不上任何的功勳。
戰事暫歇,加官進爵後的眾人,在夕陽客棧接連開宴。
三位新晉封號中郎將,輪番做東。
因為獨特的美食,夕陽客棧已經在整個山陽郡都強勢打開了口碑。
在昌邑,第二家夕陽客棧在毗鄰驛站的地方,已經開業了。
國人自古便是吃中王者,沒有人能抵禦得了美食的威力。
在這片完全空白的市場,夕陽客棧的出現,完全就是降維打擊。
劉辯的這獨門生意,想做不紅火都難。
在眾人都忙著慶祝,忙著歡樂的時候,劉辯再度走進了那座沒有名字的園林。
他這次又是來泡澡的。
準備班師回京了,劉辯想到以後大概率是見不到蔡文姬了,忽然間心裡還有點不暢快,念頭到了這裡,他也就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這裡。
人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明明剛開始的時候相當討厭。
可如此兩次三番之後,反而心裡惦記上了。
劉辯其實心裡很清楚,他壓根就不是為了蔡文姬的人來的,而是為了看人家的波濤洶湧而來的。
一個能讓他接連兩次做那種夢的身材,想讓他遺忘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
但今天,劉辯憋著氣差點被池塘里的淤泥都給挖開了,結果也沒找見蔡文姬。
上岸之後,劉辯不禁懷疑,難道前兩次當真都是巧合?而不是蔡文姬刻意製造的相遇?
徒步在園林里溜達了一圈,劉辯也沒有找見蔡文姬之後,只好失落的回了別苑。
……
老山堤頂。
劉辯心心念念的波濤洶湧正在翻來覆去的研究手中的白石。
「大人,這東西我看來看去就是白色的石頭啊,為什麼可以吃?」蔡文姬不解的沖身邊的蔡邕問道。
蔡邕動作有些遲緩的剝了一塊白石,遞給蔡文姬說道:「吃便是了,這可是難得之物。但你要問它到底是什麼,我也不知道,若你能撬開焦公的嘴,也許能知道。」
蔡文姬憋著嘴將老父親遞來的白石,輕輕拋起,然後咬緊了口中,「大人親手剝的,滋味更是非凡!」
「你啊你,哪有一絲姑娘的樣子。」蔡邕搖頭斥道。
蔡文姬嘻嘻一笑,「大人你忘了,女兒我現在可不是姑娘,我是寡婦。」
蔡邕的臉色瞬間肉眼可見的綠了,他抬手就是一栗子敲在了蔡文姬的腦門上,「你還知道啊你,我還以為你已經忘了你是衛氏婦。」
蔡文姬悄悄挪開了和老父親之間的距離,捂著額頭嘀咕道,「確實忘了。」
「真是要被你活活給氣死了。」蔡邕作勢便要好好教訓一下女兒。
一旁的鄭玄見狀立馬做了個和事佬,「伯喈,兒孫自有兒孫的福分,你又何必急躁。文姬姑娘忘了衛氏婦的身份也好,她尚有一樁大好的姻緣在等著,衛氏該忘,該忘。」
蔡邕無奈的看著自己的老友,「這如何能忘呢,她的婚約已經在那裡了。」
「有人可以的,伯喈放心便是。」鄭玄一臉高深的說道。
在看到蔡文姬之後,他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此事你就不必摻和了,免得污了你的賢名。」蔡邕勸道,「我知道你有一些本事,能斷人身前身後事,但此事,大可不必,且隨她吧。」
給寡婦說媒,對於一個大儒而言,可確實不是什麼好事。
鄭玄哈哈笑了起來,「我只是一個旁觀者,這事,可輪不到我插手。」
「朝廷徵辟你為博士祭酒之事,如此說來,你是應下了?」蔡邕轉移了話題問道。
鄭玄眼帘微闔,輕輕點了下頭,「應下了,不應似乎也不行。」
「當今皇帝,應該是這個天下最大的梟雄,他的野心很大,我在他的眼中看見了萬里遼闊的疆域,看到了鐵甲雄師,也好像看到了安居樂業。」
「他雖非真正的真命天子,但,一個梟雄為帝王,在眼下是件好事。」
「你我不能徒有其名,而對天下百姓默然淡視,也該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蔡邕聽的有些迷迷瞪瞪的。
他轉頭看向了正在衣服里,細細尋找著虱子的焦先,「焦公也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看出來了,虱子真挺多,我說最近怎麼這麼癢。」焦先大聲喊道。
蔡邕:……
雖然大家都有一些交情,但他對焦先這時不時就發神經的行為也不是很能理解。
蔡文姬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也許焦伯父該考慮換一件衣服了。」
「不能換,可不能換。」焦先搖頭晃腦說道,「這衣服跟了我有些年頭了,有感情了。」
「對一件衣服有感情,也許您可以將它搞搞刮起來,緬懷曾經年輕的歲月。」蔡文姬有個焦先出了個主意。
這回,焦先倒是放下了手中的衣衫,若有所思片刻後道:「這的確是個不錯的點子。」
然後,他就真的採納了蔡文姬的辦法,將衣服綁在了草廬前的柳樹上,遠遠看去好似一張人皮掛在那裡,在風中搖擺不定。
然後焦先赤著乾枯的上半身,坦然在火堆旁坐下,一身輕鬆的說道:「沒有了虱子的煩擾,又不需拋棄我那間沉重的長衫,倒真的輕鬆了許多。」
蔡文姬輕輕以手掩面,她意識她他好像出了一個很糟糕的餿主意。
「我這閨女顯然並非是一個合格的謀士,他給您出了一個捨去舊衣的法子,卻忘記了,您並沒有新的衣衫。」蔡邕笑說著,解下了自己的儒衫,遞給了焦先,「若焦公不棄,不如先穿我這件。」
焦先非常坦然的接過了蔡邕的衣衫,說道:「當世大儒所贈,於我而言,此衣等同於珍寶,哪敢談及嫌棄這樣的話。」
「實不敢當。」蔡邕拱手笑著,趁機再度問道:「焦公認為,我是否可出仕?」
焦先笑眯眯的看著蔡邕,「你呀,活了這麼大的年紀,難道還弄不清楚,當你這麼問的時候,其實你的心中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我想你更為擔憂的是,當你請求面見皇帝的時候,皇帝會不會重用你。」
蔡邕苦笑一聲,說道:「我的的確確是有這樣的擔憂。當今皇帝也許是因為年少,對我們這些曾經的老臣,好像有很深的偏見。」
焦先望向了鄭玄,「也許康成能告訴你答案。」
鄭玄輕笑,說道:「這個,我還真的知道,當今皇帝並非是對老臣有偏見,他似乎只是擔心老臣們會因為自己曾經的閱歷和見識,對朝政指手畫腳,而成為絆腳石。」
「皇帝的一些想法很新穎,就像這單父城內的夕陽客棧。那裡售賣著諸多老夫從未見過的菜餚,色香味皆是上上乘。它的出現,讓城內很多經營了數十乃至於上百年的食庒,都沒了生意。」
「坦白講,皇帝一定會重用伯喈,但應該不會是在朝堂上,而是與我一般在太學。」
蔡邕聽完,不禁有些遺憾。
他一心想在朝堂上大展身手,而不是以後在太學教書育人。
「該如何做取捨,此事還需伯喈好好思慮,他人說的也多,也不過是一點建言。」鄭玄說道,蔡邕的心思他看的很分明,但也沒有辦法說更多。
人各有志,也各有各的選擇。
太學於他而言,是一方善土,可對於別人而言,可能就是窮山惡水。
「康成之言,我已記下,此事我會慎重考慮的。」蔡邕說道。
……
在班師回京之前,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 ,便是先搞定夏糧的收割。
這不僅僅是荀彧整日反覆惦記的事情,也是劉辯心中的憂慮。
他雖然沒有親自下地去田裡守著,但那份迫切又焦躁的心,絲毫不弱於百姓。
今年糧食的收成,可以說非常直接的影響著他下半年該做什麼。
荀彧在封賞結束之後,就帶著人匆匆離開了單父。
他需要親自巡查各屯田尉,盯著夏糧收割。
為了及時應對可能會出現的天災,及時搶收糧食,劉辯還派張繡率領了五千兵馬隨行,以便在必要的時候,能迅速抽調人手。
劉辯是因為糧食緊缺才出的雒陽,現在也重新回到了剛開始的問題上。
這一路走來,雖然大軍的糧草一直充足,並不算欠缺。
但朝中的糧草,始終並不富裕。
在這個時候坐著的人,其實比行走在田野里的人還要心焦。
治大國如烹小鮮,任何一個環節的紕漏都不會成就一道美食。
而糧食,毫無疑問是治國的主菜。
正靜坐府中,從記憶中挑選可用種糧知識書寫下來的劉辯,忽然聽到趙野在外面低聲稟報導,「陛下,蔡邕求見。」
「這老小子什麼時候到的單父?」劉辯放下筆,隨口問道。
「陛下恕罪,此事奴婢並不清楚。」趙野惶恐說道。
十常侍有好幾個死在他的手中,他們的前車之鑑,讓趙野不敢有絲毫不安分的舉止。
外面的事情,他知道的並不多。
「讓他進來吧。」劉辯想了想,還是決定見一見這位頗有影響力的大儒。
「唯!」
和鄭玄年紀不相上下的蔡邕,在氣色上就比鄭玄要好了很多。
兩個鄭玄的身形,大概才能湊出一個蔡邕。
「庶人蔡邕拜見皇帝陛下,陛下萬年!」
蔡邕一板一眼,非常標準且緩慢的行了個跪拜禮。
「天下正值多事之秋,蔡公能在這個時候前來見朕,朕很是欣慰。」劉辯不知道蔡邕來見他的目的,說了一句場面話後便緩緩的飲著茶,等著蔡邕的下文。
而蔡邕雖然來了,但似乎也沒有想好,應該跟皇帝怎麼說。
悶著頭在地上跪了片刻,才說道:「臣得知陛下今歲在雒都舉行的夏至大考,這才冒然前來覲見,取士乃國之大事,陛下此舉,無疑開了一條壯闊的先河。」
「嗯……嗯。」劉辯面對這樣非常場面的場面話,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索性便應了一聲 ,權當個意思意思。
蔡邕:……
劉辯如此淡漠的態度,也讓蔡邕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說下去了。
他雖然的確是奔著求官來的,但總不能就這麼直接了當的請皇帝賞個官。
他大儒的面子,不容許他做這樣的事情。
「蔡文姬……可有婚約?」劉辯忽然問道。
他不想跟蔡邕談國家大事,談什麼國計民生。
倒是他和樂意聊聊蔡文姬的事情。
蔡邕愕然看了眼皇帝,又迅速低下了頭,「啟稟陛下,小女如今尚是衛氏婦!」
「既然衛仲道早已亡故,依朕看,蔡文姬現在應該就是自由之身才是。」劉辯說道。
其實到現在他的心裡也有些矛盾 。
那個牙尖嘴利的小女子,劉辯真不知道自己動了這心思,到底是算福分還是給自己找罪受。
而且這個事,他還得早點下個結論才行。
不然以後可能連個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常玩遊戲的人,對蔡文姬這個角色應該都無比清楚,而大部分的人也知道匈奴的左賢王把蔡文姬給搶走了,還給生了倆兒子的事。
基本上就是在這個時間段前後。
這個事無處防備,他現在也沒有辦法越過冀州去找左賢王的麻煩。
但劉辯還真有些擔心。
萬一自己這一走,以蔡文姬那跳脫的性子,再溜達到別的地方去,也許就送到左賢王的嘴裡去了。
蔡邕神色有些驚愕。
他從皇帝的話里話外,非常明確的聽出了皇帝對蔡文姬的意思。
難怪鄭玄會莫名其妙的說那麼一番話。
以皇帝的身份,河東衛氏根本不會在此事上有任何的意見。
甚至於他們有可能還會奉上嫁妝。
「臣也以為應當如此!」蔡邕心緒複雜的說道。
其實也就是他們蔡氏和衛氏之間,大家還都稍微講點情面。
若是在尋常人家,喪夫之後根本不必在乎那所謂的婚約,再擇良婿是很正常的事。
「蔡公的賢名,朕坐在那冰冷冷的皇宮裡也已經聽過很多次了。朕欲重振太學,不知蔡公可願擔任博士一職?」劉辯言簡意賅,簡單直接的問道。
這個結果和鄭玄所說的毫無二致。
也讓蔡邕心中那僅有的一絲期盼化作了泡影。
他原本想著皇帝會不會把他放在太常,擔任某個官職,結果,還就是太學。
「此臣之所願也!」蔡邕內心稍微有些失落,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當一個結果他改變不了,卻又不想繼續做個鄉野閒人的時候。
那就只能降低自己的標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