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硬扛到底
2024-06-11 01:08:50
作者: 紅白茉莉
「不可能!」宋三嫂斷然否定,「她們端得跟天仙似的,說話做事文縐縐,這麼缺德的事情肯定想不出來。」
宋三可不這麼認為:「兔子被逼急了都會咬人呢,你們整天上門給人家潑糞,一次兩次人家忍了,難道能忍一輩子?收手吧。」
「那可不行。」宋三嫂還沒盡興呢,「真要是她們報復,我更得潑回去了,不止潑牆還要潑人!」
不過,即便她想潑人,也潑不著,她去潑糞的時候女子學堂的人都在睡覺呢,而且就算天亮了人家也不會出來。
宋三嫂也只能口頭說說而已。
第二天她依然起了個大早,把夜香雞屎潲水之類的東西全都裝在一起,雄赳赳氣昂昂地朝女子學堂挺進。
到了現場,發現今天來的人似乎少了一半。
她邊潑邊問道:「她們今兒起晚了嗎?」
「昨天被潑了糞,嚇著了。」有個婦人回道。
「什麼?她們也被潑糞了?」宋三嫂驚訝道。
「何止她們,我們也一樣,剛回到家就淋了一身,噁心得一整天都吃不下飯。她們怕這是女子學堂的報復,我可不怕,我得雙倍報復回來,今天把鄰居家的夜香也提過來了。」那個婦人憤憤道。
宋三嫂心中咯噔了一下,莫非被家裡那口子猜中了?
「真是女子學堂乾的?」
「不是她們還有誰!我都問過了,所有人潑糞的人都被潑了,擺明是她們做的,哼,裝什麼清高,做事比我們還損。」
「可我沒看到人阿。」
「人家早就打聽清楚我們底細了,偷偷藏在牆角,就等我們回家,潑了立刻就走,你怎麼可能看得到。」
「那你不怕今天也被潑嗎?」
「怕什麼,等會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天亮了再回去,他們藏也藏不住,想潑都沒門。他們要還在,我立刻報給巡捕,也讓鎮上其他人看看女子學堂的嘴臉,看他們還覺不覺得女學的人是香的,我們是臭的。」
「你這辦法不錯。」宋三嫂贊同道。
於是這天她們潑完後,破天荒沒有立刻溜回家,而是跑到鎮裡一口公井那裡,井邊有一圈圍欄,老太太們經常坐在那裡嘮嗑,她們坐下來,討論起如何齊心協力對付女子學堂。
天亮之後,有人來打水,街巷裡人也多了,她們才散了開去。
宋三嫂提著一顆心往家裡走,每個可能藏人的地方她都多看幾眼,恨不得當場把人揪出來。
可惜直到她回到家門前,仍然一無所獲。
「哼,真夠狡猾。」宋三嫂恨恨道,料定對方是見她一直沒回來,偷偷跑了。
萬萬沒想到,在她掏鑰匙的瞬間,屎尿糞再次從天而降,淋了她一身,她忍住尖叫的衝動,第一時間抹去臉上的糞水,轉身環顧四周,意欲捕捉對方的身影。
巷道空無一人。
怎麼可能跑得那麼快!
宋三嫂不信邪,她忍著渾身惡臭左走右走,搜尋起來,就連屋檐都沒放過,卻只找到一窩燕子,再沒看到其他活物。
一個鄰居提著夜香筒開門出來,冷不防看到她,嚇了一跳,驚愕道:「你怎麼又弄了一身糞!」
大概覺得太臭,捂著鼻子倒退了好幾步。
宋三嫂陰森森地看著她,冷厲質問道:「是不是你潑我的!」
鄰居愣了,「你說什麼呢?」
「肯定是你!怪不得我怎麼找都不見人,原來是熟人幹的,就躲在我家隔壁!女子學堂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你要這樣對我!我得罪過你們家嗎!」
鄰居頓時沒了好脾氣,提起夜香筒扔過去,宋三嫂險些被夜香筒的重量壓倒在地,鄰居嘲諷道:「感受到了沒有?我們家的夜香可還沒倒呢,你要是嫌自己身上還不夠臭,我可以倒到你身上。」
「你你你!」宋三嫂指著對方半響說不出話來,不過也知道自己認錯人了,沒臉待下去,沖回家裡洗澡了。
被屎尿醃了兩天,不止宋三受不了她,女兒兒子也受不了她了,紛紛勸道:「娘,您就別干那缺德事了,您不出門,就不會被人潑糞了。」
宋三嫂臉拉得老長,戳著女兒額頭罵道:「我這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你居然說我乾的是缺德事,還有沒有良心!生塊紅燒肉都好過生你!」
女兒反駁道:「娘,人家都退婚了,你還嫌我不夠丟臉嗎?你去女學潑糞,別人都說你是潑婦,還說有其母必有其女,連我都看不起了。」
「你個死丫頭!竟然嫌棄你娘來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養了個白眼狼。」宋三嫂說著,抽出雞毛撣子就要揍她。
宋三見家裡亂成一團,心裡惱火得很,堅決不許宋三嫂明天再去潑糞。
但宋三嫂這人犯起倔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家人越是反對,鄰居越是鄙視,她越是充滿鬥志,恨不得再多一些反對聲音,好襯托出她的孤勇。
她就是要和女子學堂硬扛到底!
其他婦人顯然沒有這樣的勇氣,第二天宋三嫂去潑糞時,再沒看到旁人,只有她自己一個人。
她潑得特別不是滋味,潑完後久久站在牆邊,盯著格子牆發呆。
這面牆明明被她們潑了這麼些天,依然乾淨得不染塵埃,想必女子學堂的人每天花不少功夫才清理乾淨。
圍牆裡那片竹子長得更蒼翠了,微風吹過,竹枝搖曳,仿佛在感激她每天都過來淋糞,讓它得以蓬勃生長。
其實去年女子學堂招生時,女兒也想報名的,但她捨不得銀子,後來看到別人家女兒一天比一天出息,她心裡止不住後悔,他們家閨女比那些丫頭聰明多了,要是上了學肯定比她們學得好。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目光短淺,耽誤了閨女,便漸漸敵視女子學堂,覺得是它讓她產生了負罪感,害她不能原諒自己。
所以張家小子退婚這件事,她尤其不能容忍。
她要報復回去!
可這面總會恢復乾淨的格子牆和蒼翠的竹子卻告訴她,她的報復如此蒼白,如此無力,影響不到人家分毫。
人家該讀書讀書,該刺繡刺繡,依然大踏步前進,把她女兒遠遠甩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