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一念之間

  許是見那位刁蠻小姐不再來為食貓搗亂，食客又都放心過來吃飯了，還沒到中午，酒樓里就坐滿了人，外面也有不少人在等位。

  連三兒不知道自己接待第幾桌客人了，每當領著客人坐下來，拿菜單給他們看，再去茶水處取免費供應的大麥茶過來給他們的時候，他心裡都要掙扎一番。

  只要背著他人，從懷裡悄悄取出那個小藥包，迅速倒到茶水裡，端去給客人喝了，妹妹就能回來。

  不需要耗費多少時間的。

  可這麼簡單的動作，他愣是跑了幾十次茶水處，也沒能完成，頭痛得像要裂開一樣。

  昨晚他整宿沒睡，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那個護衛跟他說的話，要是他不照做，妹妹就會被他們賣到青樓任人糟蹋。

  畜生！

  他妹妹才六歲啊！

  那人怎麼說得出口，一點人性都沒有！

  娘生妹妹的時候死了，爹扔下他們和其他女人過日子去了，妹妹就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她那么小，那麼可愛，那麼愛笑，那麼容易滿足，吃頓鴨腦殼就能讓她高興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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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酒樓努力幹活，就是想多掙一點錢，等她滿七歲的時候，也送她到東家開的女子學堂去，讓她學點東西，做個有修養的姑娘，以後嫁個好人家，無憂無慮的過日子。

  可是現在全都毀了！

  他知道這包藥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說不定會吃死人，一旦客人出事，他肯定會被追究責任，不能再在酒樓待下去，說不定會被抓起來坐牢。

  可要是他不這麼做，妹妹就會被糟蹋。

  在知道那位刁蠻小姐是佘家人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們做得到的。他也是聽過佘家的名聲的，在縣城就跟土皇帝一樣，說一不二，所有得罪他們的人不是妻離子散，就是家破人亡。

  東家心地那麼好，身邊的人又那麼厲害，要是他跟她說，她肯定會幫忙把妹妹救出來的。

  可是，以後呢？

  救得了一次救得了第二次嗎？

  這次他們只是為了報復東家才威脅他，要是下次他們專門報復他呢？

  連三兒掙扎了一整宿，終於做出了決定，他只有一個妹妹，絕對不能失去，如果必須有一個人要下地獄，那個人，只能是他。

  可真到了下手的時候，他心裡又猶豫了，這些客人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他們又為什麼要遭遇這麼倒霉的事呢，如果他們死了，對他們的家人而言，也可能是滅頂之災。

  他連看人殺牛都不敢，牛跟雞鴨不一樣，它能感覺到自己是不是要死了，會流眼淚，讓他覺得太像人了。

  「喂，你在發什麼愣呢，你剛領進來那桌客人催你下單了，還不趕緊過去。」一個跑堂拍了拍他的肩膀。

  連三兒嚇得差點跳了起來，忙提起茶壺：「我這就過去。」

  果然，客人正在罵罵咧咧：「坐了半天也沒見上茶，還讓不讓人吃飯！剛開業時響應速度多快，現在慢得跟蝸牛似的，錢賺夠了的話乾脆關張好了，還開什麼酒樓！真是店大欺客。」

  「對不起，對不起，茶來了！」連三兒趕緊上前倒茶，這是個熟客，很愛找茬，每次來都要挑他們毛病，連三兒以前在其他酒樓幹活時也見過，要是酒樓不夠強勢，還會被他敲詐勒索。

  跟流氓沒有多少差別。

  「茶這麼燙！是想燙死人嗎！」

  那人借著茶水燙到舌頭非要連三兒給他多上兩份免費的小食才善罷甘休，他就點了一份最便宜的涼拌菜和一碗米飯，就著小食和涼拌菜吃了一頓飯。

  中間喊連三兒續了好幾遍茶，連三兒稍有怠慢他就罵罵咧咧，這也就算了，有個姑娘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還偷偷伸手揩了一把油，可把連三兒噁心到了。

  這種人，活在世上只會給人添堵，根本就沒有存在意義吧。

  今天的酒樓格外忙碌，不知怎麼人手越來越少，到了晚飯時，有一小半夥計都不在，連三兒忙得腳不沾地，甚至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

  眼看一天就要過去，他根本沒時間猶豫了，在看到那個讓他噁心的熟客出現在酒樓，和中午一樣如法炮製，蹭免費小食吃時，他終於下定決心。

  與其禍害其他人，不如禍害他吧，反正這個人是孤家寡人一個，平日又討人嫌，死了也不會有人心痛。

  他終於把藥粉下到茶水裡，並將茶水端到這人跟前，看著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杯子，就要倒入口中……

  一顆小石子不知道從哪裡飛來，擊中食客手中的杯子，杯子碎裂開來。

  食客愣了一下，環顧四周，破口大罵，「哪個王八蛋乾的！」

  「抱歉，讓您受驚了，這一頓我們免單。」

  連三兒看著賀管事匆匆過來，跟人賠禮道歉之後，憐憫地看了他一眼，「跟我過來。」

  被發現了。

  連三兒心中一片驚惶，驚慌中又有某種慶幸，也許是慶幸自己終究沒有害死別人？可是妹妹要怎麼辦？

  他做出了這樣的選擇，東家還會幫他救妹妹嗎？

  連三兒就這樣茫然無措的跟著賀大年走到三樓，走進酒樓管理處，一進去，便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

  是今天幹著幹著就不知道跑哪去的七個跑堂。

  霎時間，他什麼都明白了。

  對方找上的並非他一個人。

  也許東家早有提防，所以輕而易舉發現了他們的異常舉動，也許有人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把事情告訴了東家。

  毫無疑問，所有採取行動的人，都被抓住了。

  那七個跑堂看到他，眼裡沒有一絲詫異之色，仿佛所有人都明白，出現在這裡的人都是犯了什麼事的。

  可是東家並不在這裡。

  連三兒如坐針氈，眼看著窗外的天色暗下去，街道沉寂下去，酒樓就要打烊了，東家也沒出現，他急得想要從窗邊跳下去。

  他得去救妹妹。

  直到夜幕降臨，門口處終於出現熟悉的身影。

  連三兒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狠狠磕起頭來，「東家，我對不起您，對不起酒樓，但我妹妹是無辜的，求您幫忙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