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7 拜月中秋
2024-06-11 00:54:53
作者: 戎衣公子
小南已長成了少年,穿著讀書人的直裰,包著方巾,一雙黑色雙梁鞋,清秀的模樣和蓉娘很是相似。
北行杵著拐杖,面色不佳,只是眸中忍著笑淚,啞著聲喚她一聲大姐。
蓉娘衝出了灶房,抱住了兩個弟弟,聲淚俱下,只念叨著:
「老天保佑……月神菩薩保佑,讓我家還有這樣團聚的一天……」
秦深在邊上偷偷抹著眼淚,投進了衛槐君的懷中,忍聲道:
「謝謝你。」
謝謝他當初盡力保住了北行,也把小南找了回來,才有了今日真正團圓的中秋夜。
衛槐君拍了拍她的肩,淡然道:
「好了,你別再招惹眼淚——真要謝,晚一些回房再說。」
秦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嗔道:
「不要臉。」
衛槐君一笑而過,見逗樂了她,也不再提了。
毛氏見不慣哭哭啼啼的場面,自是大手一揮,指揮著殷忠幫忙道:
「好叻好叻,團聚了就好,咱們先吃飯!等吃了飯,你們姐弟再好好敘話,把這兩年的事兒都說道說道,咱們小南現在可是秀才了,等著明年秋闈,要給你家掙個解元回來的!」
殷忠怕灶房裡的菜燒糊了,忙彎腰撿了鏟子,去看顧鍋里的菜。
走時,他不忘扭頭道:
「是,都是出息的,文娘子,聽說庚哥兒在蘭州也考中了秀才,還是個小三元?」
提及這個,秦深自然覺得面上有光,笑著點頭:
「是呀,我已經給他去信了,待他明年中了秋闈,就來京城與我們同住。小妹跟著他呢,由她照料茶飯起居,我也能放心了。」
殷忠不知其中隱事,只哈哈笑道:
「等庚哥兒中了狀元,那小妹就是狀元夫人啦!」
秦深哪裡想過這麼多,一時愣在了那裡。
毛氏瞪了他一眼,叱罵道:
「還沒喝酒就說渾話!狀元就一個,你忘了咱們的小南啦?」
小南臉上有些尷尬,卻還是立即擺手道:
「我不如他念得好,我能考中舉人,有個功名就心滿意足了。」
這個時候,還是阿泠開了句玩笑,緩和了下氣氛:
「他們誰也成不了狀元的,只要我家夫人女扮男裝去考場應試,在卷案上添上自己的大名,誰敢不點她做狀元,豈不是要得罪了當朝丞相麼?」
衛槐君笑著接了話茬:
「是該她狀元及第,只不過是白卷狀元。」
「你!」
秦深伸手捶了他一下,卻被衛槐君包住了拳頭,攏進了自己的掌心。
眾人哈哈笑了起來,也將尷尬的氣氛緩和了下來。
毛氏嗤之以鼻,暗嘆聲:
「往日他還是文琅的時候,你倆可沒有這麼膩歪啊!」
「他那時候是暗騷,現在只是騷在了明面兒上罷了。」
秦深要呈口舌之快,定也要刮刺他兩句,心裡才覺得舒坦了。
蓉娘進灶房,幫著殷忠把最後兩道菜端上了桌,她解下攀膊,開始分派碗筷。
「好啦,好啦,咱們坐下說話吧,一邊吃一邊嘮兒,今夜中秋宴,能喝酒的,定要不醉不歸!」
阿泠也在邊上附和道:
「是啊,菜都涼了。」
眾人笑著入座,斟酒遞碗,每人碗中都分到了月餅吃。
八月十五拜月宴,月餅要又大又圓,瓜果必須牙錯分,今時不同往日,從前在農家院,只要桌上有細面點心,幾道沾了葷的肥肉片兒,便覺得知足非常。
現下雖還是大陸菜和農家菜,可料兒用的實在——
雞鴨魚肉都有,蔬菜也是新鮮從集市買來的,做法也講究了一些。
砂鍋豆腐、芙蓉鯽魚、蘇造肉、眉公雞、珍燴雞絲、醋溜肥腸,倒還有三五個涼菜點心,滿滿當當擺了一大桌。
男人吃酒,女人喝烏梅湯。
毛氏率先舉起了杯子,笑道:
「燒飯的辛苦了,出錢招待的丞相更是勞苦功高,咱們一干人還能聚在一起,即是緣分也是運道,不管未來如何,珍惜當下,我先干為敬啦!」
她豪爽的飲下杯中酒。
秦深極喜歡她的這番話,跟著飲下了杯中物,雖是酸梅湯,卻也拿出了喝酒的瀟灑勁兒來。
殷忠喝著小酒,覺得味兒淡雅了些,雖然綿厚卻不夠潑辣。
「在南邊喝慣了黃酒,好不容易回了北邊,該沽些烈酒來飲的。」
毛氏嫌他鼓譟,笑道:
「你還發牢騷,要喝自己去買呀,哎,對了,這咋還空著個位置,是有人沒來麼?」
秦深看了一眼衛槐君,多少閃過一絲不自然,笑笑道:
「沒關係,我請過他了,或許他不會來了吧。」
她請的人,正是靄宋。
他一人流浪在市井酒肆,雖然在丞相府掛了個閒職,卻從來不值班到崗,若不是秦深維護著,她早就讓薛管家給開了。
知道他一人瀟灑恣意,定有好的去處,可中秋佳節,家家戶戶都吃著團圓飯,不管出於什麼身份,她都該叫他來吃飯的。
至於願不願意來,是他的選擇了。
秦深話音方落,那慵懶的聲音,便從院外傳了進來:
「誰說我不來?我不來,你們哪有好酒喝!」
人未至,他的酒葫蘆已從牆外拋了進來,恰好丟在了殷忠的懷裡。
殷忠驚訝的拿起酒葫蘆,拔開酒塞子一聞,欣喜道:
「果然是好酒哇!」
眾人抬眸看去,見靄宋依舊穿著那身洗不乾淨的白袍,抖著寬袖,信步而來。
桃花眸中一段風情,月色染上清輝,笑容閒適:
「為了尋這一葫蘆的好酒,我來晚了。」
無視了衛槐君,靄宋繞過眾人,坐到了秦深的另一邊,樂呵呵道:
「既是你請我來的,我怎麼可能爽約?」
秦深陪著笑了笑,餘光處緊盯衛槐君的表情,見他雖不辨喜怒,可眸色卻暗沉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忐忑的。
「既來了,就一起吃飯吧,你尋了什麼好酒這麼寶貝?」
「要試試麼?不醉人。」
他從殷忠手裡奪過酒葫蘆,要往秦深的空杯子裡添酒。
秦深還來不及拒絕,衛槐君已經反手推開了杯子,讓他的酒灑在了桌子上。
「她不喝,你自便吧。」
酒香四溢,只是倒了一桌子,未免太浪費了。
靄宋和殷忠心疼的要命,又不能當著眾人去桌子上吸個乾淨,只是割愛忍下。
秦深鬆了口氣,雖然衛槐君態度陰冷,可到底默許了靄宋同桌吃飯。
只要能和諧的吃完這一頓飯,這個中秋夜還是很完美的。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
似乎,真的是她自己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