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9 綁著他

2024-06-11 00:54:19 作者: 戎衣公子

  秦深從西跨院出來,整個人是莫名煩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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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在那樣折磨、威逼之下,暮雨說出來的話是不是真話。

  如果是真話,那這種事情也實在太噁心人。

  原是暮雨還來不及共生,而她嫁給衛槐君的目的就在此,不僅僅是陪伴著他,而是要真的成為他的女人,否則情蛭就算養足了一百日,也是無用的。

  但是暮雨看起來,依舊信心十足——

  她擁有衛槐君的感情記憶,而體內散出的迷情香,足矣讓他動情。

  衛槐君若執念殺了她,那他丟失的記憶,就再找不回來了。

  若不殺,關得了一日,關不了一世,他動情時的猶豫搖擺,秦深方才都是看在眼中的。

  她不是對衛槐君沒有信心,而是對自己沒有信心。

  他失魂時,面對的可是記憶中的自己,想要自己所愛的女人,那是理所當然之事,現下卻成了秦深梗在喉嚨中刺,吞吐不出,卻刺痛著難受。

  暗嘆一聲,她心中給靄凌風豎起了大拇哥兒。

  這一招實在毒辣!

  不僅報復與他,還能輕而易舉的控制住他,畢竟殺掉暮雨,比殺掉衛槐君本人來得更容易一些。

  如果暮雨最後說的是實情,那麼在秦深看來,不讓衛槐君與暮雨發生關係,不僅僅是關乎感情忠貞了,而且還關乎他的性命安危!

  一離開西跨院兒,秦深便找來了薛管家,等問到衛槐君回農家院後,她也跟了過去。

  *

  進了農家院兒,灶房的門大開著。

  秦深探頭看了過去,見衛槐君立在灶台前,正掀起了鍋蓋。

  「小米粥,我方才熱著,你可是餓了?我弄出來給你吃吧!」

  秦深挺著肚子邁過門檻兒,擠掉了他,伸手就要去箅子上拿粥碗——豈料熱得時間長了,瓷碗燙手得很,她倒吸一口氣,險些弄翻了粥碗!

  嘶得一聲,她摸上了自己的耳垂,直道:

  「好燙——」

  衛槐君擱下木鍋蓋子,拉過了她的手,細看了看:

  「自該當心一些,我不餓,只是回來見灶房點著油燈,鍋里坐著水,所以來看一眼。」

  秦深反手握住了他微涼的手,輕聲道:

  「吃一些吧,算是陪著我?」

  兩人四目相對,秦深眸中不掩柔情,衛槐君卻迴避三分。

  他心中明白,自己該愛她的,可缺失的感情令他進退畏葸,對她炙熱的愛意,只能做到勉力回饋而已。

  或許他會重新愛上她,給他一些時間,再給一些時間。

  秦深掩去受傷的眸色,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道:

  「沒關係的,我也曾忘記過你,這次就當我還你了,你忘掉的,我一點點說給你聽,咱們可是有十六年呢,你想倒著聽,順著聽,都可以,只是這故事好長,你得隨時把我帶在身邊,否則我忘了說到哪裡了,連覺都睡不好。」

  她打算從今日起,將衛槐君徹底綁在自己身邊。

  他若去上朝,她一頂轎子也跟著去,然後在御門外頭等他。

  人若是在府中,那她更要拉起一級戒備,不許他靠近西跨院一步。

  拉著衛槐君在桌子前坐下,她逕自取出半涼的小米粥,盛了兩小碗出來,擺在了桌子上。

  另切了些醬絲兒,並著一碟豆腐乳,一起端上了桌子。

  分筷落座,她始終笑盈盈的:

  「趁熱快吃吧,還記得我們在西林院子的時候,每每半夜我睡不著,都會拉你起來煮東西吃,夏天的時候吃二伏面,冬日就在灶膛後烤著火,用柴灰埋年糕吃,外皮焦香,裡頭卻糯軟,現在想想就流口水。」

  她就著粥碗,呲溜喝了一大口,越吃越沒勁兒。

  本就是孕婦,想吃的東西一旦惦念了,那種垂涎的感覺就會被放大,再吃別的好吃的,都不是那種滋味了。

  衛槐君攪動勺子,淺淺嘗了一口,耐心聽她說著以前的事情。

  「家裡有年糕麼?」

  他抬頭看向了秦深。

  「啊?應該有吧!」

  秦深擱下碗,準備起身去找一找,還沒離開椅子,已被衛槐君按了回去。

  「你歇著,我來。」

  他低聲淺語,聲音淡然如水,他更像往日的文琅,清淡似竹,卻又添了幾分涼薄寡淡。

  不遠不近的疏離,讓人捉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麼。

  在灶房裡尋了一圈兒,從角落的水盆中,找到了用涼水浸著的幾條年糕。

  他撈了出來用笊籬瀝乾了水,然後埋進了灶膛下的柴灰之中。

  秦深沒想到家裡真的有年糕,笑著與他一起鑽到了灶後,並肩擠坐在一條長矮凳上。

  後背是灶牆,腳邊是柴火,灶膛熱氣烘烤著臉頰——

  秦深有些熱,卻不願意離開,她覺得心裡很是溫暖。

  「我從前已娶過你一次了,對麼?」

  他擺弄著柴火,架在了柴灰上方,時不時用長木枝戳一戳年糕的外皮。

  秦深托著腮,望著火堆里噼啪燒著的柴,愣愣出神。

  聽見衛槐君的話兒,她輕笑一聲道:

  「能算麼?你不過是花了五吊錢把我買回家給庚子做後娘的,那夜我還偷偷藏了剪子呢,你要是敢糟踐我,我就與你拼命——想不到你還真是個假太監,現在連孩子都有了,五吊錢我真是虧大發了。」

  衛槐君見她雙眸映著跳躍的火光,跟著勾起了笑意:

  「又提五吊錢,為你種下桃林和香湯池子,你倒也忘得快。」

  秦深有些激動,猛然轉頭過去,牢牢盯住了他的眼睛:

  「你、你記得?」

  她本就與他挨著近,扭頭之下,鼻息就撞在了一起,此消彼長,痴纏交合。

  衛槐君的目光中,情緒浮沉,他抬起手撫上了她的臉頰——

  他記得很多東西,與她有關的東西,卻獨獨忘記了她。

  那種懊惱和愧疚,令他眼中情緒浮沉,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一份固執的感情,只余她一人守在原地,他緊追她的步伐,卻依舊隔了千萬丈的距離。

  回憶是鴻溝,倆人生生站成了岸。

  她說的每一件事,每一樁值得懷念的回憶,他雖忘了,卻依舊為其心悸不已。但這份失落的難過,也如陰霾一般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秦深望進他的眼底,讀出了他的難過和歉疚。

  她抿著笑意,藏起去了眸中的苦澀,只螓首微偏,輕輕吻上了他的嘴角。

  噼啪爆出的火星,快不過彼此怦然的心跳聲。

  衛槐君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挪到了她的脖頸後,輕托著,加深了這個吻。

  唇齒間輾轉反側——

  他的猶豫和遲緩,被她的主動進犯而點燃。

  秦深撫上了他的臉,終於在耳後摸到了那一層人皮面具。

  輕離開他的唇,她緩緩開口:

  「你帶著它,我卻依舊認出了你,你只當我也帶了一層面具,你現在認不得,將來也有撕下它的一日。」

  她指腹用力,一點點將終南的這層皮掀了下來,露出了衛槐君原本的樣子。

  清俊眉眼憶如往昔,可摯愛她的目光,卻不似從前。

  她闔目忍住了眼淚,再度送上了自己的唇,貪戀起他蒼唇上的溫度。

  當年他的話言猶在耳,心卻陷入了無措的境地:

  『人縱有千面,心只有一顆,黃泉碧落,無論你是誰,我都會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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