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7 隱秘

2024-06-11 00:54:16 作者: 戎衣公子

  又等了會兒,秦深在灶膛前墊了兩塊磚,抽出了些火星,讓灶火小一些。

  小米粥熬出了鍋,她拿碗盛了,放在坐著熱水的箅子上溫著,等他來了就能吃。

  院子裡冷清寂靜,從前在這裡煮飯給他吃,她還是個小小丫鬟。

  現在她成了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身份的改變,心境自然也變了。

  冷風吹著門板咚咚響——

  這時候,院子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秦深下意識走出了灶房,喚住走進院中之人:

  「丞相?」

  「夫人?你怎麼在這裡?」

  

  進院的是府中的管家,姓薛,看到秦深在農家院中,他亦十分驚訝。

  「你匆匆的是為何?丞相還在酒宴上麼?」

  都快三更天了,總不可能喜宴未散吧?方才已稀稀拉拉走了一大波人,如何還有人留著?

  薛管家恭敬道:

  「回夫人,我方從西跨院回來,側夫人打碎了碗,傷到了手腕,正血流不止呢,丞相遣我過來拿下金瘡藥,說是對止血效用好。」

  秦深如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擰巴著自言道:

  「他——真的在那?」

  薛管家臉上有些尷尬,還是點頭道:

  「是,丞相確實在西跨院,大約是要宿在那裡了,夫人留在這裡,可是嫌東院不好?還是奴婢們有什麼伺候不周的地方?」

  秦深失落的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薛管家還等著去拿金瘡藥,可又不能丟下秦深不管,只能勸言道:

  「我先送夫人回東院吧?」

  「不必了,金瘡藥是吧?我知道在哪裡,我送去給他。」

  「這、這如何——」

  薛管家有些慌了:莫不是新婚第一夜,兩位夫人就要拈酸吃醋,爭起相公來了?

  秦深走回堂屋,從炕櫃中翻出了金瘡藥,和文琅往日留在西林院子的一樣,是非常有效用的。

  薛管家驚訝她對農家院的熟悉程度,還來不及想出應對的對策,秦深已大步往西跨院去了!

  守在門外的丫頭正和徐婆子賭錢吃酒。

  見這個時辰秦深居然來了,她們也是紛紛嚇了一大跳。

  徐婆子回過神來後,淡撇撇的行禮欠身:

  「夫人。」

  「裡頭血流成河了,你忠心為主,倒也有心思吃酒賭錢?」

  秦深冷笑一聲,晃著手裡的金瘡藥瓶,看向了透著燭光的窗子。

  徐婆子瞥了一眼薛管家,覺得他好不上路,竟去夫人地方說道,還將人請了過來!

  「是側夫人不小心碎了碗,割傷了手腕,小小的口子而已,丞相憐心疼了,才叫薛管家去拿藥的——夫人還是把藥給我吧,你進去了,若看著什麼,怕是要動著胎氣的。」

  徐婆子滿眼不屑,她試圖去接過藥瓶,卻被秦深收了回去。

  「不小心?莫不是今日與公雞拜堂折辱了臉面,不大願意活了,所以割腕自盡了?」

  秦深將藥揣了起來,淺笑道:

  「若打定主意要死的,便不浪費這藥了,我進去告訴她,還是白綾快一些,也免得濺了一地的血,明個兒還得遣人來擦地磚。」

  這話說得氣人,分明半點面子也不給了。

  徐婆子胸膛起伏,壓抑著怒氣道:

  「虧夫人是大家閨秀,嘴卻這麼狠毒!也不為肚子的孩子積點口德!」

  拿孩子說事,秦深的目光愈加冷了下來:

  「我的孩子若知道自己親爹大半夜在別的女人房裡,別說積口德,少不得是要動手的。」

  從前雖厭惡白蓮花,可也懶得教訓她,只當看一場戲罷了。

  可現在搶的是她的男人,還是廖梳杏送下來的女人,那她就沒那麼好的脾氣了。

  「哦,對了,我本就是鄉野婦人,最是善妒兇悍!平生喜歡欺侮的,就是你家側夫人這種遺世獨立的白蓮花!」

  言罷,也不管小丫頭嚇得噤聲的模樣,她逕自提步,一路闖進房間。

  輕鬆推開了門。

  門沒有落栓,只是輕掩著。

  裡頭燭火融融,香薰沁脾,帶了一絲甘洌的甜味。

  雖然好聞,但是秦深總覺得有些怪怪的,並不是往日可見的香餅子。

  衛槐君坐在塌邊,正拽著暮雨的手腕——

  而暮雨,則哭得梨花帶雨,衣衫不整,香肩半露,水色的肚兜若隱若現。

  見秦深來了,她稍一愣怔後忙嚶叮一聲,軟到了衛槐君的懷裡,雙頰飛霞,羞赧道:

  「呀,怎麼有人來了!」

  衛槐君看了秦深一眼,溫香軟玉在懷,他心悸難忍,覺得血脈砰張,好像懷中之人才是他心念之人。

  可理智很快壓制住了體內的燥意。

  他淡定推開了懷中之人,從榻上站了起來,看向秦深問道:

  「你來做甚麼?」

  這一問,反倒把秦深堆疊起來的士氣,打散了一半。

  什麼叫她來做甚麼?難道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夫,在別的女人房中夜宿不成?

  小妾不小妾的,她沒法子計較,上頭賜下來的,她體諒他無法拒絕的苦衷,但是夜宿這種事兒,門都沒有!

  不,窗子也別想有。

  否則她就一刀子閹了他,當初是她留得種,他若不珍惜,她就要收回來!

  衛槐君見她眸光霍亮,慍色炯炯,並不覺得她吃醋有什麼失儀的地方,反而心裡隱隱生出些欣喜來。

  這欣喜來得奇怪,他自己也覺得疑怪。

  「我是送藥來的,聽說側夫人不堪受辱,自行了斷了。」

  秦深從袖籠里掏出了金瘡藥,丟在桌子上,藥瓶子咕嚕一轉兒,滾到了衛槐君的手邊。

  他拿起了瓶子,瓶身上還有她留下的體溫。

  暮雨在邊上聽了這話,立刻大聲反駁道:

  「何人如此造謠!我明明是不小心碰傷的!」

  她的反應有些過了——

  秦深看到衛槐君眼中划過一絲疑惑,顯然他也覺出了不對勁兒。

  白蓮花扮弱小、裝無辜,她都是在行的。

  如果要秦深來演,就算自己碰傷的,她也要演出是不堪受辱,尋死覓活的橋段來才好。

  窩在衛槐君的懷裡哭一頓,嚷著要自殺去死,不該如此麼?

  為何她反應這麼大,音線還隱隱有些顫抖,好像什麼隱秘的事叫人發現了一般。

  衛槐君看向了暮雨的手腕:

  「讓我看一看傷口。」

  暮雨破天荒搖頭拒絕,笑著往後退了一步道:

  「不,我沒事兒的,上了藥就好了。」

  秦深趁著她躲閃之際,從另一邊迅速攥住了她的手腕,往上一拽。

  低頭看去,暮雨的手腕處,帶著兩隻翠玉鐲子,而鐲子遮擋的地方卻有一道殷紅的傷疤。

  這疤已結痂,並不是方才割傷的那隻。

  衛槐君眸色一沉,立刻抓住了她另一隻手,一模一樣的位置上,同樣有一道疤!

  而這時候,那道疤下突然鼓出了一個肉球——

  它迅速滑動而過,片刻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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