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7 終南

2024-06-11 00:53:58 作者: 戎衣公子

  送嫁隊都安頓了下來。

  秦深用罷晚飯,揉著浮腫的腳踝,決定去桃花林散步走上一走。

  沒兩個月就要臨盆了,她一直小心護著胎,養著身子,只是路上條件不濟,沒有辦法喝上坐胎藥,即便有地方抓藥也沒處煎煮出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客棧停留的時候要求沐浴洗澡,鑽到靈泉空間裡去待一會兒,喝些靈泉水下去。

  不說能安胎滋補,到底能叫自己精神些,不讓趕路的疲憊影響到胎兒。

  婢女見她要出門,一個自覺跟上了,另一個問道:

  「小姐,今兒還需用熱水麼?我看院子裡有一間專門的浴室,木桶也是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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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深自然是知道的,這些東西還是當年她強烈要求辦置的。

  點頭輕道:

  「好,有勞了。」

  言罷,她提步離開了堂屋,穿過鋪著青石板的院子,跨出院子的門檻兒。

  餘光處,西廂屋子點著油燈,明晃晃的映出兩個人影來。

  本是悉索說著話兒,聽見院子的響聲,倆人突然就不說話了。

  秦深稍佇了步,看向了邊上的朱管家——

  朱管家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闔了闔眼兒,表示自己會看住這屋子裡的人。

  朱管家調查的很快,從徐婆子地方套了些話過來,這讓秦深對白蓮花多少有了些了解。

  白蓮花沒有姓,名字卻喚暮雨,聽著像是臨時起意,自己諏出來的。

  身世可憐,無父無母,早年是學小戲出來,看多了人情冷暖。

  後來輾轉被賣為奴,恰好被衛槐君買去了東廠提督衙門,侍候當時在府中養胎的廖梳杏。

  衛槐君死後,她不知怎麼得被終南留了下來,這一留就留到了現在。

  秦深心裡揣著事兒,反覆想著這個暮雨——

  她總覺得事關終南,卻不知是不是巧合,總是和衛槐君多少有些關係。

  像終南定親的溫家,女孩子的閨名也叫琅琅;伺候在她身邊的婢女,似乎認識衛槐君身邊的阿泠;而這個暮雨,竟也是從東廠提督府出來的。

  種種巧合,令她心緒難寧。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她竟沿著鵝卵石小路,走到了竹林里。

  翠色雅致的香湯池苑,就在近她的眼前。

  大門上著銅鎖,鑰匙在蓉娘的手裡,但她還知道一把備用鑰匙的所在。

  「你可以在這裡等我麼?」

  秦深不願意讓婢女再跟進去了。

  婢女猶豫了下,點了點頭。

  她知道秦深不會再逃跑了,且懷著八月胎,若想要逃跑,她立刻就能追上。

  秦深頷首謝過,逕自往香湯池走去,然後在門外的一盆玉蘭底座,摸出了備用鑰匙。

  咯噔一聲,她打開了銅鎖,吱呀推開沉寂已久的門,側身走了進去。

  熟門熟路,摸到了櫃檯上的紗燈,她掀開燈罩,點著油燈。

  舉目四顧,發現這裡收拾的很乾淨,櫃檯上也只落了一層淺淺的灰塵,至多三五日的樣子,顯然是有人來打掃的。

  她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蓉娘!

  當初朝局不穩,她被迫關掉了香湯池,現下漢室江山光復,蓉娘自不必漂泊流浪。

  她一定會守著香湯池子的。

  只是為何遲遲沒有重新開業,或許是在等自己回來吧?

  想到這兒,秦深翻出了紙筆,在櫃檯上留下了話兒:

  『蓉娘,我已回京城,只是身份尷尬,處境不明,待安頓好了就儘快與你見面!』

  擱下筆,她吹了吹墨,用青瓷筆架壓住了一角,擺在了顯眼的位置。

  除了一豆油燈,屋子裡黑黢黢的,外頭的天已完全暗了下來。

  秦深沒有再往裡走,正要打算出去,卻聽見嘩啦的水聲傳來——

  像是有人鑽進了水中的聲音!

  怎麼會有人在香湯池中!?

  秦深很吃驚,氣氛詭異,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鍋爐水沒有燒,外頭的塘盆和大池子都是沒有水的,只有引了天然溫泉的雅池,才會有現成的溫水,如果真的是人……不是鬼,那一定就在那兒!

  秦深咬牙猶豫,不敢去探查。

  倒不是膽小畏懼,而是她此刻懷著孩子,若真是些鬼祟東西,只怕會衝撞她腹中的胎。

  怎麼搞?

  退出去,還是去看看?

  正在她猶豫之時,那個「鬼」出聲兒了!

  他輕悠悠一嘆,在寂靜無聲當下,無比清晰飄進了她的耳中。

  那熟悉的涼薄之音,讓她的血下意識沸騰了起來!

  顧不上什麼,她當即決定過去看看。

  輕挪著步子,她熟門熟路走到了雅間外頭,裡面沒有點燈,也是黑黢黢的一片。

  窗子是開著的,引著微涼的月光進來,將池子水面照得冷光粼粼。

  男人背對著她,雙臂擱在池沿兒上,青絲披散著,悠蕩在水中。

  秦深看不到他的臉,但隔著朦朧月色,她還是看到了他身上的傷疤。

  道道細密,觸目驚心。

  下意識捂住了嘴,心裡呼之欲出的名字梗在了喉嚨中。

  她不知道他是人還是鬼,卻能清晰的知道,他是誰!

  「衛槐君?」

  她哽咽開口,音線顫抖。

  男人身形一動,嘩得離開了池子——

  身形鬼魅,再站在秦深面前時,他身上已披了件青色薄衣。

  攏起了衣襟,遮住了心口處的箭疤,他冷冷看著面前之人,薄唇輕啟:

  「你怎麼進來的?」

  秦深抬頭,凝望這張陌生的臉,失落來得比理智更快。

  俊美無儔,卻不是衛槐君。

  她的神色變化,盡數落在男人的眼中,他眉心一擰,覺得心口隱隱作痛。

  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這裡,你是如何進來的?」

  秦深一瞬不動的看著他,指尖顫抖。

  她沒有回答,反而抬手摸上了他的臉,試圖找著她想找到的東西。

  男人攥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動作。

  他的眼神更加陰鷙和詭異,甚至起了三分殺意。

  秦深落敗了,她承認自己認錯了人,他不是衛槐君,連鬼魂都不是。

  腕骨疼如刀刺,她悶哼一聲,忍不住躬起了身子。

  男人將目光落在了她隆起的腹部,這才鬆開了手中的勁兒,但卻沒有放開她的意思。

  他還在等她說話。

  秦深掙扎著要抽離自己的手腕——

  這時,窗外有了腳步聲,有人匆匆而來,在窗外低聲喚道:

  「丞相,臣有要事稟報。」

  秦深驚詫:這個人竟是終南?!

  趁著他扭頭看向窗邊之際,秦深猛得抽回了手,轉身就往外跑。

  她知道雅間的門上有個機關,從外頭按下去,裡面就打不開了。

  就是這麼須臾的時間,她為自己掙到了一條逃路——

  「咯噔」一聲關上了門,她立即逃之夭夭,順帶把大門的銅鎖也給鎖住了。

  婢子久等不來,略顯著急,見秦深倉惶跑出來,便迎了上去:

  「小姐,你……」

  「噓!」

  秦深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婢子快步離開了香湯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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