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8 有孕

2024-06-11 00:53:42 作者: 戎衣公子

  庚子在山麓邊的樹下找到了小妹。

  她像是被橫生的樹根絆倒了,摔得灰頭土臉,加上眼淚不斷,丑兮兮的像個乞丐婆。

  他一路奔上山,氣喘吁吁的走到了她身邊,蹲下身,捏上她的腳踝,小心揉著——

  聽她倒吸一口涼氣,又見腳踝處腫得像饅頭一般,他心疼道:

  「你氣了打我一頓,傷心了哭一場,何苦跑來這裡,你真忍心棄了不要我?」

  庚子的話,讓小妹更加難過了。

  她被樹根絆倒,腳疼動彈不得,知道自己一定會被庚子找到,已經篤定主意冷淡對他,不想讓已經髒污了的自己,再繼續跟著他,影響他日後的舉業仕途。

  只是絕情的話含在嘴裡,耳中突然聽見了他這句——

  唯有眼淚下來,話是怎麼也說不出口的。

  

  「別哭了,真醜。」

  庚子伸手,替她揩去了眼淚,哄著道:

  「我背你下山,我娘和毛大娘還等你吃飯呢,你若難過,我去小貨棧給你買糖糕吃,一塊不夠,就吃兩塊,兩塊不夠,我全買了給你。」

  小妹忍著笑,面上俱是淚水,嘴角邊卻是笑意,奇奇怪怪的,卻是最性情的女兒樣。

  「拿我當小孩子哄,我可比你大呢!」

  「是,往日你照料我著我,今後,換我來照顧你,咱們從小在一塊兒,以後也不分開。」

  這話樸實無華,卻比任何浪漫的行文詩句,更能打動小妹的心旌。

  她幾乎要哭著應了,可想起了自己,又想到庚子已是有功名的廩生了。

  雲泥之別,讓她自卑的低下了頭。

  「我、我配不上你的,我沒念過書、不識字、也沒有錢,我還、我還——」

  身子不乾淨,不能再生育這種話,像根刺似得一直梗在她的喉嚨里。

  庚子失笑搖頭,笑聲中俱是無奈:

  「你不識字,我可以教你;你沒有錢,我有廩餼銀,我來養你——至於其它的,你有什麼好怕的,將來去撿養幾個孩子,咱們也能有天倫之樂。」

  小妹瞪大了眼睛,驚喜越過了淚光,閃閃發亮。

  「真的是我?……那、那王家小姐?」

  庚子嘆聲,伸手賞了她一個腦栗子:

  「我不喜歡她,為什麼要娶她?這和錢財無關,也不是因為江家逼我,我有了逆反心才想著退婚的——只是我要問你一句話,我是什麼樣子的,你是知道的,那麼、你可願意麼?」

  小妹愣了一會兒,望進他似星的眸中,無比認真的點了點頭。

  她很喜歡他,從小就喜歡。

  並不是因為自己身子髒了,或是不能生育,才決定跟他湊合過一輩子。

  喜歡就是喜歡,不會有半點將就和委屈。

  兩人相視一笑,得以望見彼此眼中這份堅忍不變的情義。

  ……

  涼風吹來,日頭漸漸偏西。

  他將人攙了起來,緩聲道:

  「咱們家去吧,家裡人該急瘋了。」

  「恩。」

  小妹對於自己出走的丟人行為,還是感到很歉疚的,她一瘸一拐的走了兩步,疼得小臉都皺在了一塊兒。

  庚子彎腰蹲了下來,示意她趴到他的背上。

  小妹抿著笑,小心翼翼的貼了上去,細弱無骨的小臂,虛攏在他的脖間。

  「誒……」

  她喚了他一聲。

  「恩?」

  庚子背起人,逆著夕陽下墜的光往家裡走去。

  「你打算怎麼去王家退親呀?要是那王姑娘很喜歡你,不願意退怎麼辦?」

  「我實話實說,都是為人父母的,誰還願意逼女兒嫁給一個閹人?」

  庚子無所謂的笑笑道。

  「不行!你不能說——說了就考不了舉人了!」

  被人知道後,庚子日後科舉應試、入朝為官,一定會受人冷眼對待的。

  「沒關係,我當年一念起,起想要舉業為官也是為了你,想給你一個不被欺負的身份。可如果我為了科舉,連你都不要了,那我才是大傻子,把往日的初心都丟掉了。」

  「你……你那個時候就……」

  小妹聲如蚊蠅,越說越小聲。

  「我那時沒想太多,只是不想你難過。」

  庚子緩步下山,從不後悔自己為小妹做下的任何決定。

  小妹感動到心窩發顫,她緊緊摟住了庚子的脖子,將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她覺得,他是這個世間最好、最好的人了!

  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不會再跑,再離開他!

  *

  秦深和毛大娘在家裡等不住,也分頭上山找人。

  山道好幾條,秦深走了西邊的道兒,幾乎要爬到山頂了,也沒有找到人。

  她氣喘吁吁,心怦怦直跳,只覺小腹血氣作祟,隱隱作痛。

  「琅琅!找到啦,在這兒呢!小妹受傷啦!」

  毛大娘中氣十足,站在半山腰向山上叫道——

  這遠遠的聲音傳到秦深耳中,讓她立刻緊張了起來。

  受傷了?傷在哪裡?

  這傻丫頭不會幹了什麼蠢事了吧?

  越猜心越急,她扶著兩邊的疏木,踩著凌亂的山石,快步往山麓走去。

  噔噔噔幾個下躥,她覺得身子更加不舒服了。

  好不容易看到了人,她幾乎是從土坡上滑下去的!

  踉蹌跑到了小妹的身邊,見她雖然灰頭土臉,但所幸沒受傷,只是扭到了腳,腫了起來。

  心中的石頭落地,秦深咬著牙,伸著巴掌不輕不重的拍上了她的背,生氣道:

  「罰你晚上洗碗!」

  小妹如搗蒜般點著頭:

  「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會了!深姐姐你彆氣——」

  秦深長抒了一口氣,緊繃的弦鬆了,她只覺渾身力氣鬆懈了下來,雙膝發軟,沒什麼力氣。

  還來不及扶上一邊的樹幹,整個人頭昏目眩,一歪身,直接昏了過去。

  「深姐姐!」

  「琅琅——」

  好在三堡路過山腳下,聽見毛大娘的喊聲,跟著上山看了一眼。

  恰好看到秦深厥了過去,他立刻上去幫忙,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這是咋地了?」

  毛大娘也沒頭腦,連聲說:

  「別管了,趕緊送回家去,我這就去村口請大夫過來瞧!」

  「好!」

  三堡膂力強勁,加之秦深又清瘦,在他懷裡根本沒什麼分量。

  他三步並作兩步躥下了山道,繞過河邊的菜園子,將人抱進了屋子。

  毛大娘很快也把大夫請回來了。

  她將人拽到屋子裡,大夫喘得不行,連口水都沒喝,又被毛大娘拱到了炕邊上,讓他給秦深診脈。

  大夫滿腹牢騷,對這兇悍的毛大娘,又是敢怒不敢言。

  他緩了口氣,切上了秦深的脈象——

  如盤走珠,再清晰沒有了。

  捻著鬍子,他收回了手,連醫箱都沒有打開,就準備走了。

  毛大娘大聲一叫:

  「大夫!你不能撇手不管啊,這好端端了得了什麼病,你是治不好了麼?」

  青木在邊上站在,臉色鐵青,滿目皆是擔心的神色。

  大夫掏了掏耳朵,一臉嫌棄道:

  「哎喲,不就是懷上娃了嘛,咱莊戶女人生娃,還要看啥大夫,學城裡頭的嬌太太!好生養著,愛吃什麼吃什麼就是了,要覺得胎不穩,自己上鎮上抓藥吃,我這兒沒有!」

  撂下話,他理了理被毛大娘扯皺的衣衫,提著醫箱逕自走了。

  大夫走了,卻留下一屋子人震驚不已。

  毛大娘看了看青木,又看了看三堡,只有撓頭的份,良久後才道:

  「不是說,她丈夫早就死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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