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2 安家
2024-06-11 00:53:31
作者: 戎衣公子
毛大娘的籬笆院子在村尾的河邊。
河水在這兒拐了彎,衝出一片三角泥地,因土濕地肥,所以她開出一塊菜圃園子。
稀疏的籬笆圍了半畝左右的院子,北屋略高些,石頭混著土坯累起來的房子,屋頂上蓋著舊瓦,已泛起了綠色的青苔。
東西屋矮些,木板門都開裂了,高高的泥坎兒齊著小腿高——
因為裡頭地勢低矮,怕一旦落雨,外頭的水湧進來淹了屋子。
回到家,原本還有些凌亂的院子,此刻煥然一新!
秦深放眼看去——
牆角邊的雜草沒了蹤跡,青磚板也乾淨得很,原先舊訥訥的窗紙新糊了一層,看起來簇新又敞亮。
水缸里新澄了水,灶房門外一垛垛柴薪還帶著濕氣,都是方從山上砍回來的。
菜地也叫青木拾掇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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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菜葉被割了下來,剁碎了伴著麩皮餵了雞;那些新鮮的用竹篾簸箕裝好,他拿鋤頭給挑了回來,擱在了灶房門口。
卷著袖子才從灶房出來,青木見秦深回來,立刻上前接過東西:
「歇歇吧,飯我蒸下了。」
毛大娘樂得直咧嘴,卸下肩上的背簍,扭頭與秦深笑著道:
「大小伙子手腳勤快,老婆子我是撿著寶了!」
秦深這幾個月都將他看做不苟言笑的御馬監侍衛,差點忘了他就是個農家小伙兒,幹活勤快,又肯賣力氣。
虛汗頻頻,她接過青木遞來的茶水,道了聲謝:
「你也歇了吧,回頭我去炒兩個菜——看你割了茬韭菜和菠菜,都是現成的。」
明日還要再去一趟鎮上賣螃蟹,想著總該有個幌子掩護一下,便涎著臉與青木道:
「快出九月了,也不知道蘭州這地界兒,捉不捉地到螃蟹吃?」
毛大娘擱下茶碗,一邊把背簍中的東西歸置了,一邊笑道:
「有是有,只是又瘦又小,不大好吃。有錢人家的老爺太太,都是差人去南邊運回來的,一隻百個錢哩,那螃蟹肉肥膏黃,這個時節吃是最好的!」
青木站了起來,並不打算休息。
他拎起魚簍子道:
「我去河邊看看,吃飯前就趕回來。」
朝毛大娘一頷首,青木高高挽起褲腳,繞過菜地邊的籬笆樁子,駕輕就熟的便踩進了河灘里去了。
毛大娘看他背影,笑紋深深,斜睨了一個眼神給秦深:
「真是哥哥?你可別糊弄我老人家。」
秦深無奈道:
「真是哥哥……」
毛大娘哈哈一笑,岔開話題不多問了。
她把東西屋的舊褥子都拆洗了出來,把新添的被子撣了撣浮灰,鋪到了倆人的炕床上。
秦深歇夠了,趁著這個當口去灶房炒了幾個菜。
並著飯甑里早些時候蒸下的糙米飯,一起端到了飯桌上。
怕吃著太干,她想著懷中還揣帶了喬氏給的干桂花,便從嵌罐中舀了熱水,沖泡了一碗桂花湯,擺在了飯桌的中央。
擺碗拔筷,一切都準備好了,青木也提著簍子進了院子。
他一向冷峻的臉上,浮現了幾絲笑意,不等秦深開口詢問,已經逕自掀開了蓋子:
「雖各頭不大,但捉了不少。」
秦深低頭看去,心中驚訝:
我的個乖乖,大約有二十多隻小螃蟹,把魚簍子都裝滿了!
本想著讓青木捉幾隻就夠了——
主要是為了明日去鎮上賣空間靈蟹打個幌子,若沒這個藉口,她怎麼解釋自己睡了一覺後。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大肥蟹?
不過現在好了,不僅藉口有了,這小二十隻的螃蟹也能一併賣給船家!
他說過的,小一些的收四十文一隻。
高興拉他上桌吃飯,本著犒勞他的心,秦深給他添了滿當一碗。
殷勤的添菜舀湯,她弄得青木有些慌張,黧黑的臉飛快的閃過不自然的神色。
毛大娘是過來人,看多了村子裡的小年輕,看了看青木,又看秦深沒心沒肺的模樣,也只好跟著輕嘆一聲:
時日還早,既倆人在這裡安了家,相處相處,有緣的總會開竅的!
*
翌日晨起,秦深把從空間中弄出的肥蟹,和簍子裡的混在了一起。
她將庚子請保的事兒說了,又說自己要去賣螃蟹,想法子湊這五兩銀。
毛大娘沒多想,就從屋子裡掏出半吊錢,塞進了秦深的手中:
「老婆子沒攢下多少,你先拿著應急!」
秦深如何敢收,立刻還了回去,只道:
「我和青木吃喝用度,都掛在您這兒,沒本事掙來銀子,已是大大的歉疚,如何再拿這個錢!您快些收好,我自有法子湊齊五兩,也尋思找個掙錢的路,讓家裡過的好一些。」
毛大娘知道她是個有主意的,聽著不是客套話,便也不強塞了。
青木要跟著她一起去鎮上,卻被婉拒:
「我一個人就成啦。昨個與船家說好了,有多少都收,不必拋頭露臉的叫賣,你且放心吧——而且你也要在家繼續捉一些,好讓我明後天再去賣。」
青木猶豫了很久,憋了一句出來:
「那你早些回來,拿上錢,坐牛車吧。」
「好。」
不是秦深矯情,是真讓她徒步走,她也吃不消了。
不知怎得這兩日身子沉得,說若是先前的奔波之苦,可休息了兩夜還喝了不少靈泉水,怎麼著都應該好了的。
背起簍子,拿上了二十個銅錢,她辭別青木和毛大娘,一個人往鎮上去了。
*
在埠頭邊,順利的找到了船家,把小螃蟹和大肥蟹都賣了。
男人很高興,多少都收了。
只說這大肥蟹在蘭州府搶著有人要,他又給秦深多添了十文錢一隻,再三叮囑要供給他一家,不要分銷到別處了。
秦深痛快應了,他自也痛快給錢。
一兩半銀進帳,她心想著,再來兩趟這個錢就能湊起來了!
離開埠頭,直奔切面鋪。
才走到街頭,就能望見鋪子外頭長長排起來的隊伍。
現在還不是飯口時間,就已經有這麼多人排隊了,看起來她的麻腐餅果然銷路很好。
小妹忙得腳不沾地,汗流浹背。
深秋的天,她只穿一件單衣,還額頭亮晶晶的,小臉紅撲著。
見秦深來了,她招呼道:
「深姐姐,你先坐坐,我忙過了這波就與你說!」
秦深笑著撩起了袖子,同她一起幫忙賣餅收錢:
「我哪有這麼金貴,幫你一塊兒吧!」
喬氏在灶房裡頭烙餅,已是提早發好的麵團兒,拌好的麻腐料兒,只要包起來在油鍋里烙一烙,就能出鍋叫賣。
饒是這樣,她出鍋的速度也遠不及外頭賣的速度。
一扁笸籮的麻腐餅,大約有四五十隻。
可來買的最少也要買三四隻,多得巴不得整籮端走,若不是後來秦深不肯了,只規定每個人最多買五個,才勉強供應了所有排隊的人。
再有要的,她也只能說聲抱歉,明天請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