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0 自薦枕席
2024-06-11 00:53:09
作者: 戎衣公子
一個打擊不夠,老天爺還不肯放過她。
她連想死的權力都沒有。
她放不下虎子,哪裡能這麼便宜就隨了衛槐君去?
皇后利用虎子鬥倒了萬貴妃,趕走了襄王靄宋,除去了身邊的一切敵人。可虎子卻因為那場毒傷到了身子,現下生病了,她卻狠心將他丟棄在了一邊,任其自生死滅,只因她自己懷上了真正的嫡子!
「皇上呢?就沒有人向他稟報麼?」
秦深沙啞著開口,強逼著自己坐正了身子。
阿泠也很難過,長嘆一聲:
「這事兒被瞞住了,我也是聽坤寧宮相厚的宮女說的,現在又在出逃,皇上怎麼會理這樣的事?皇后真狠心,就算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可一直養在身邊,又只是個嬰孩,她也下該這般狠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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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王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被權欲迷眼的皇后,如何還有善良二字?
「惠王在哪裡,身邊可還有人照料,晏子呢?」
秦深掙扎著要下蒲籠車,可趕車的車把式,半點不會給她面子,叱道:
「回去坐好,咱們逃命呢,有車坐還不消停,該讓你下車跑著去的!」
阿泠扶住了她的胳膊,小聲道:
「宮裡多是趨炎附勢、落井下石的人,原先跟在惠王身邊的宮女太監,能走都走了!可憐惠王還這么小,發著高燒沒人理,沒有乳奶喝,給他吃與我們下人一般的飯菜。」
秦深心中一疼,打定了主意要帶走虎子。
既然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那她要帶走他——
不去金陵了,天下之大,她又有空間在手,哪裡不能安頓落腳,掙錢蓋房買地?
……
好不容易到了通州,皇帝車駕入住當地富戶李家,由李家人照料茶飯起居。
嬪妃大臣們也各有跨院居住,雖比不得皇宮,但也是一處闊氣富貴的大宅子。
秦深打聽到惠王入住的跨院,到了李家後,逕自往那裡尋了過去。
他被丟養在馬廄邊的一處小矮房中,離皇后的居所雖只有一牆之隔,待遇卻天差地別,雲泥兩端。
她自己傷勢未愈,頭昏沉的很,扶著牆踉蹌到了矮房外。
抬眼,她看到一個拉著臉的婆子,一手端著糙米飯和白菜進了屋。
屋子裡霎時傳來了虎子撕心裂肺的哭聲,他的嗓子已經哭啞了,虛弱嚎啕,讓人聽著就心碎了。
「小祖宗,你還不願吃吶!你親娘早死了,這個世上誰也護不住你了!我若不是看你可憐,早跟著那幫小丫頭片子,另挑高枝去啦!」
虎子不理解,哭得更厲害了。
秦深咬著牙,猛地撞開了門沖了進去——
只見那婆子舀了一勺糙米飯,正硬往虎子嘴裡塞去!
虎子哭得小臉通紅,脖子被粗布衣服捂出了痱子,白菜汁流了一下巴,可憐極了。
「你幹什麼?!」
秦深怒聲呵斥住了她!
虎子才多大,只能吃些細軟的輔食,她卻餵他吃混著咸白菜汁的糙米飯!
一把推開了惡婆子,飯碗咣當砸在了地上。
婆子唬了一跳,叫道:
「哪來多管閒事的臭丫頭哇,你能耐,你來養他哇?光是這些米菜,還是我省出自己的口糧錢哩!」
「你胡說,惠王的份例?,全讓你們黑心的剋扣了吧?!」
婆子好笑道:
「你當這是在宮裡,還有內務府管著各主子的份例?現在是逃命啊,除了幾個正經主子,連嬪妃娘娘們都一肚子委屈窘迫,誰還管個毛頭小子?以後的太子爺,是皇后娘娘真正的嫡子,絕不可能是賤婢所生的宮外種兒!」
「隔著一層肚皮,你就知道是太子了,若是個沒帶把的,且別哭!」
「哼,你懂個屁,不與你廢話掰扯,你給我滾出去。」
婆子說著話,見虎子哭得心煩,便要拿巴掌去打他——
秦深一把搶走了虎子,緊摟在了自己懷中。
她輕拍他的後背,哄著他漸漸止住了哭聲。
虎子在她的懷裡很乖巧,或許也只是因為病得太厲害,燒得沒力氣再哭了。
他蔫蔫的模樣兒,讓秦深如針扎般難受,心道:
虎子乖不哭了,姐姐會醫,一定把你治好了,然後帶你離開這裡!
婆子嘴裡罵咧咧的,上前就要搶人!
她不管不顧,也不怕傷著虎子,反而是秦深有些投鼠忌器,不敢與她拉扯糾纏。
秦深看婆子撲了過來,忙側身避開,讓她撲了空——
腳下使絆子,婆子反應不及,一個踉蹌,一頭撞在了牆上,疼得她哇哇直叫!
「你個賤蹄子,今日我定要撕了你!」
婆子揉著自己的腦袋,抄起邊上針線笸籮里的剪子,惡狠狠的瞪著她。
「夠了,都作什麼妖,只當自己在宮裡麼?丟人現眼的東西!」
晏子匆匆而來,見婆子攥著剪子,當即拉下了臉,冷聲罵了過去。
婆子認她是個厲害的,雖氣得胸膛起伏,卻還是放下了手中銀剪子。
鼻孔冷哼一聲,她晃著膀子離開了,走的時候不忘狠狠踩了踩地上的菜飯,罵道:
「不知道好歹的東西,就讓他餓著吧!」
咣當一聲,門被用力砸上了。
晏子看了看秦深,笑意冷淡:
「衛槐君死了,被朝廷所棄,連屍體都沒人敢去撿,你往日仗著他囂張,現時也不懂收斂,還來這裡做甚麼?」
秦深沒有回答,只是一瞬不動的看著晏子。
宮女都撿高枝兒飛了,她身為掌事姑姑,卻依舊跟在虎子的身邊,想來也是有緣故的。
再看她的衣服和鞋子——
從原先的綢緞宮裙、捧福鞋,到現在的舊布裙和黑夾鞋,一下子窘迫了許多。
她因虎子而顯貴,在皇后跟前得臉兒,卻也能因為惠王的失勢,一落千丈。
心裡有了數兒,再開口時,秦深自有了偏重:
「你與孟冬躲在慈雲庵大半年,心驚膽戰侍弄皇子,雖皇子和孟冬都死了,但因為虎子替入宮中,你還是得到了一切——現在你卻不肯照料好他,我不說你冷血,只說你是個笨的,就算惠王當不成太子,日後異地封王,也少不了你一份富貴日子。」
秦深雖篤定主意要帶走虎子,可她現在無權無勢,連唯一能依靠的衛槐君,也——也死了,她不知道如何籌謀,只能先穩住晏子,起碼讓她照顧好虎子!
晏子清冷一笑,很快摸透了秦深的心思:
「追兵在後,皇上焦頭爛額,無暇後宮瑣事,惠王的生死只在娘娘的一念之間,她既打定了主意要讓惠王為太子讓路,那麼我何必多此一舉照料?反正早晚都是要死的。我是無所謂,惠王當太子是最好的,當不了,我也可另行巴結。」
秦深拿臉貼上虎子的額頭,覺得他實在燙得不行了,小嘴唇乾裂著,臉上又都是紅斑。
軟了幾分口氣,近乎是在求她了:
「讓我留下照顧他吧,不用太醫,我可以自己治好他!」
晏子搖了搖頭,笑道:
「皇后遲早會發現你的,你如何留下?」
「……」
秦深心裡又急又亂,她低頭看向虎子,知道再不救治,怕一個晚上都挺不過去了。
晏子心中早有計較,她雖話中不在乎,可心裡還是想讓惠王活下去的。
只是她又不願意明面上和皇后做對,只好從秦深身上下手了。
頓了頓,她一字一頓的開口:
「要想留在他身邊,只有一個法子——那日中秋筵,皇上對你是有意思的,不如你去自薦枕席,掙個娘娘的頭銜?這樣便能名正言順的替養惠王,照料他的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