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6 牛郎

2024-06-11 00:51:28 作者: 戎衣公子

  花間酒名正言順的住了下來。

  他也不往張家宅子去住,只是要了一副被褥,就那樣睡在了船艙里。

  白日與大家一起賣海鮮小食做生意,晚上就孑然一身躺在船沿兒邊,枕頭手臂,看著滿天的星辰,愜懷自得。

  秦深問過張肅,那花間酒的來歷,可他其實也不是特別清楚。

  只是說從前在隴西當王府護衛的時候,結識的他,因為脾性相投,就一起喝了幾場酒。大概知道他是個浪子,一直雲遊四海,浪蕩不羈。

  不過他在隴西城也沒有落腳多久,便動身離開了,後來再無消息,沒想到能在這裡碰見,大抵也是一種緣分。

  雖然張家多了一張吃飯的嘴,但是秦深不得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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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他來以後,船鋪兒的生意更加好了!

  他斜依在船舷邊兒,桃花眸含笑,一派風流氣度,便會有大把大把的年輕女子、乃至中年婦女都又羞又怯的圍上來掏錢買小食吃。

  秦深一開始還嫌他GAY里GAY氣的輕佻,敗壞了自家鋪子招牌的名聲——可事實上,她身為女子拋頭露臉的叫賣吆喝,反而比他更容易招惹閒話。

  *

  正月十五,上元佳節,金吾不禁。

  張家賣過了幾個小鎮子,一如既往的停泊在京城的碼頭邊兒,夜市中等著買小吃的人,已經自覺排起了長隊。

  「小娘子,你不好好相夫教子,拋頭露面來做生意,夫家不得說你?」

  一位婦人被花間酒迷得七葷八素,掏了百來文錢,買了三隻蟹釀橙回去。

  她瞧秦深年紀輕輕,生得又清麗好看,這般賣苦賣力的吆喝,實在有些丟人。

  秦深勉強一笑,並不想和客人爭辯什麼。

  只是邊上花間酒勾起了一抹笑意,意味深長的瞥了過來,讓她多少有些不舒坦。

  裝好了蟹釀橙,並著送了小半斤香酥魚塊,一起包了起來遞過去:

  「大嫂你拿好——」

  婦人見花間酒對她的話很認同,自是越說越來勁兒了,她一邊接過東西,一邊語重心長的勸道:

  「女人這樣算什麼樣子,沒得叫人看不起,你生得好看,男人們都衝著你來買東西,那你究竟是算賣海鮮,還是賣皮肉?」

  她這話說得過了,秦深一下子便怒了。

  咣當一聲,棄了手中的鍋鏟子,她冷笑著頂了回去:

  「無恥男人說這話就罷了,我都不帶理的,大嫂也是個女人,當真給咱女人丟臉。你拿著丈夫的月錢,日日上碼頭來買我家海鮮,你當我不知道?你扭頭就給棄了!說穿了,不也為了他那張皮相來麼?你占了什麼道理,我憑著本事手藝掙錢,輪得到你來教訓?」

  她手一指,幾乎要指到花間酒的鼻子上去了。

  婦人被秦深一頓厲語刮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變化。

  見周圍人哄然發笑,連花間酒也輕蔑的看了過來,只好咬牙跺腳,扭身快步離開了。

  「呼……」

  秦深插著腰,長抒一口怒氣,她重新抄起鍋鏟子,大聲道:

  「下一個!」

  花間酒的笑聲傳來,她余火未消,怒睜杏眸瞪了過去——方才擺弄鏟子,濃汁濺到了臉上,像媒婆痣一般粘在她的唇角邊,她卻渾然不覺,

  「噗。」

  花間酒用手背擋在了鼻下,嘴角高揚,不同於平日裡他含笑眼眸,此刻似乎是由心外溢的忍俊不禁。

  見秦深的臉色又沉上三分,他好不容易忍住,偏又破功,只顧著自己偏頭笑了起來。

  笑聲爽朗,如清風拂面。

  「笑什麼!?」

  「抱、抱歉,很久沒有這樣了。」

  此刻的他眼眸如水透亮,好看的要命,笑意染上了眉宇每一處縫隙。

  他點了點自己的嘴角,示意她臉上沾到了東西。

  秦深將信將疑的抬手,使勁往左邊臉上擦去,花間酒指了半天不對,就自己上手,用拇指揩去了她嘴角邊的濃漬。

  觸過她的唇,指腹柔軟的觸覺,讓他手心一麻。

  驚訝於自己的反應,他抬頭看去,對上了她坦然自若,慍色不減的眸子——

  他也只好長眉一揚,環胸淺笑,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兒。

  ……

  「秦姑娘,螃蟹捉上來了!」

  聽見船艙里張肅喚她的聲音,她扭身應道:

  「好,就來了!」

  「你去吧,這兒我看著就成了,這不還有小魚麼。」

  他眼波一拋,逗得張小魚鬧紅了臉,縮著脖子,眼珠子骨碌直轉兒。

  「她才十一歲,你要給我帶歪了她,小心我的鍋鏟。」

  她解下身上的攀膊,正要離開船頭,去往船艙中幫忙處理螃蟹,這時卻見一個婆子攥了一朵杏花走了過來。

  三月杏花,這就開了?

  待走近一看,才知是絨花,倒是逼真的很。

  「婆婆你要買些什麼?」

  秦深打算做了這筆生意再走,讓花間酒出賣色相去哄個老婆婆,那也太兇殘了。

  婆子把手中的杏花遞到了花間酒的跟前兒,笑著道:

  「這是我家姑娘托我給帶來的——她聽說碼頭有位公子,姿容無雙,自是仰慕非常,想邀您梨花醉樓上一敘。」

  梨花醉,就在碼頭邊上,是一處小酒樓。

  秦深擰眉遠遠看去,依稀只能瞧見一個女子的倩影,倚在窗邊,時不時往這裡瞄過來。

  花間酒坦然的收下了杏花,把玩在手中,輕笑道:

  「怕是要叫佳人失望了,我這兒走不開呢——」

  婆子也是個精明的人,她當即掏出一錠五兩銀子,扔在了櫃面上:

  「這些蟹釀橙,就當是我家姑娘全買了,勞煩公子送到梨花醉吧!」

  說完這句,便轉身離開,回去復命了。

  來了個撩男人的花痴小姐,讓秦深提早把所有蟹釀橙都賣光了,她看著那錠銀子,不知該喜該惱。

  花間酒卻坦然的多,他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衣裳,準備去赴佳人之約。

  秦深轉眸看去——

  他還是那一身穿得髒乎乎的白袍,好像幾百年沒洗過一般,可她必須得承認一件事兒。

  天下除了他,沒人能把一身白衣穿得那麼髒,卻還能穿出風流雋秀的感覺。

  秦深低著頭,逕自打包好了所有小食,讓他自己拎著一路帶去梨花醉。

  花間酒接過東西,似是而非的盯著她直笑:

  「你也不擔心我?」

  「擔心你做什麼?被人騙去當牛郎?我覺得挺適合你的。」

  「牛郎?」

  秦深笑了笑,把東西塞到了他的懷中,擺了一個請的手勢:

  「對,請去赴你的鵲橋之約,別讓你的織女等急了。」

  花間酒挑眉一笑,挑起指尖,把那朵絨花簪到了秦深的髮髻邊,不忘輕聲調侃:

  「難道你是搭橋的喜鵲?」

  秦深呵呵一笑:

  「我要是喜鵲,一定摔死你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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