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9 雪夜

2024-06-11 00:51:15 作者: 戎衣公子

  衛槐君淡淡的凝望著她——

  本章節來源於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

  秦深臉上的香灰已去了大半,粉頸低垂,水眸靈動。

  她滿懷期望,不懼苦痛,與那人兩心望如一,彼此期待重逢的一日。

  她眼中對感情的期冀,不像他,已只剩粉黛遮掩下的千瘡百孔!

  體內是另一個靈魂的蠢蠢欲動。

  衛槐君覺得自己是多餘的,是她與文琅之間的絆腳石。

  明明文琅是影兒,卻能擁有她的牽掛,而他殫精竭慮的愛過後,到頭來只配不遺餘力的去遺忘?

  壓抑已久的怒火噴發開來,他剌戾張狂,向來沒有太好的脾氣。

  一掌猛擊在圓桌面兒上,桌子四分五裂,裹挾著上頭的珍饈百膳,咣當碎了一地!

  秦深低呼一聲,捂住了自己的嘴。

  看著一地狼藉,再看面前之人赤紅的眼睛,她萬不敢再惹他。

  退後一步,後背緊抵著牆,眸色倉惶躲開了他銳利避視的目光。

  衛槐君輕諷一笑,那浸在喉嚨里的笑聲,陰鷙又寡淡。

  他沉默著,闊步行至房門之前——

  寬袖一掃,槅扇門扉大開,深夜起的疾勁兒冷風,呼呼吹了進來。

  ……

  耳邊唯有冷風呼嘯,不知何時,外頭已下起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直往屋子裡飄。

  秦深心下惴然,緩步從屏風後繞了出來。

  房門大敞,風雪漫天。

  明明是該萬家燈火的三十守歲夜,她卻被困在了這裡,又冷又餓。

  想起答應過沈氏,最遲傍晚就該趕回去,與大家一起吃年夜飯的,她食了言,也不知張家會不會到處尋她,自家都沒法過一個安生年。

  懊惱的苦下了臉兒,她挪著步子,走到了房門邊上。

  秦深扶著門框沒有出去,只因外頭的衛槐君長身玉立,站在風雪飄搖的廊廡下,眺望遠處雪夜景致。

  外頭連片的民宿小院兒燈火點點,街道上炮竹聲噼啪不斷。

  反而是王宅,此下卻燈火黯淡,寂然無聲。

  這個時辰,留守的奴才們也得了賞,做完了活兒,回家守歲團圓去了。

  只剩下他一人望雪,守過又是一載舊年月。

  秦深心裡發酸,念及他之苦,念及己之悲,無奈心道:

  『都是所求不得的人,雪夜孤寂,做個伴好了。』

  她回頭望了望地上一塌糊塗的飯菜,想著灶房裡興許還有些吃得剩下,便上前道:

  「風雪這般大,我也是回不去的……我既替了她赴約,便陪你守過這一夜吧,你稍等等,我再去看看有什麼東西吃的。」

  話音落,她肚子適時咕嚕一陣叫,四下安靜,這聲音格外清楚。

  她尷尬的摸上了肚子,生怕衛槐君覺得她一番做作,只不過為了自己的肚皮著想,忙掩耳盜鈴的添了一句道:

  「我還拿了你五十文的工錢,茶飯照料,應該的。」

  衛槐君呵的笑了一聲:

  「你圖謀而來,叫我戳穿了,還不忘那五十文的工錢?」

  這話秦深就不愛聽了,當即頂了一嘴回去:

  「王宅守衛森嚴,督公卻大費周章招廚娘,非要三十好幾的川蜀婦人,你擺明了布局設套,又怎是我圖謀而來?」

  「現在醒過悶兒了,那原先腦子去哪了?三十年歲模樣的婦人,你倒是挺會喬裝打扮的——」

  衛槐君肩頭已落滿了雪,他抖了抖寬袖,好整以暇的撣落了雪花。

  秦深明白他指的是水桶腰和兩個大饅頭,不由嗤得一聲道:

  「我若早知這是局兒,何苦花錢買什麼饅頭?梳個回心髻,大搖大擺的進門就是了!也不用在灶房藏了一整日,灰頭土臉的拉風箱、剁砧板,叫人呼來喝去的使喚了。」

  說到最後,她已經開始小聲抱怨起來了。

  衛槐君輕笑一聲,提步離開了廊廡,拾階而下,往一樓的小茶房走去。

  「怪我?」

  「那、那倒不至於……」

  秦深跟在他的身後,耷拉著腦袋,餓得胃肚空空的,渾身不得勁兒。

  到了小茶房,比灶房小了許多,是平日裡煮茶燒水,偶爾熱些小菜的地方。

  「廚房落鎖了,你要擺弄茶飯,只有這處,你自己找找吧。」

  衛槐君丟下這句話,逕自尋了一處凳子。

  他用手指揩了揩灰,見指腹漆黑,嫌惡一眼,不忘掏出娟帕墊在了凳上,方才落坐。

  秦深撇了撇嘴,四下尋了一遍可用的食材——

  除了一袋二羅面兒,雞蛋和幾根青蔥外,她找不到別的能吃的東西,果然只是小茶房,不供菜飯吃的。

  「沒法子,只能下兩碗雞蛋面吃了。」

  她掀開木蓋子,拿炊帚刷了鍋,然後醒面兒、生火。

  灶膛邊的柴火不太夠,怕火不夠旺,她奮力的拉著風箱,想把鍋里的水煮沸起來。

  無奈這風箱沉重非常,她力氣不穩,拉了兩下,就氣喘吁吁,滿頭是汗了。

  秦深抬眸,向衛槐君投去了可憐的眼神,希望他能看在這面兒是為兩個人煮的情況下,幫她一把。

  衛槐君冷淡的回望著她,似笑非笑。

  秦深輕嘆一聲,認了命。

  她以掌做扇,拼命往灶膛裡頭扇著風,雖效用微小,卻總抵過沒有吧。

  衛槐君見她臉被柴灰熏了半黑,被煙火嗆得直流眼淚,想著取笑一番後,再去幫她一把,卻突然覺得頭一痛——

  某處記憶撕扯著,鑽到了他的識海之中。

  夏伏炎炎,月色如水。

  樊樓茶房中,一雙人影相視而笑,添水汆面,風箱呼呼,自是一番情意繾綣。

  『頭伏餑餑二伏面,今兒算是入了二伏天了,得吃碗麵才成。』

  『咱們老祖宗傳下的,你只當應了時節罷!』

  衛槐君從一開始的詫異,到漸漸接受了這一份記憶。

  這是……文琅的記憶?

  他再度看向秦深——

  見她一人在灶下忙碌,既要顧著火,又要忙著鍋中的面,即便是冬日寒夜,額上也汗津津的,她的眸色被火光映得發亮。

  他起身提步,緩緩走了過去,伸手握在了風箱的抽柄之上。

  淺聲道:

  「我來吧。」

  秦深抬頭,對上了他這一刻的目光,她不禁愣在了原地,喃喃道:

  「你是……文琅麼?」

  衛槐君下意識的擰起了眉心,可卻沒有發怒和反駁。

  他只是扶起了人,讓她從灶膛後走出來,不必忙著兩頭跑,顧著鍋里的面就是了。

  秦深呆呆的站在一邊,任由鍋里的沸水撲騰,也沒有把準備好的面汆下去。

  她一瞬不動的看著他,見他只是沉默著拉動風箱,眉目處三分溫潤淺淡,沒了半點衛槐君該有的囂張剌戾。

  她雙眸盈水,幾乎急得要落下淚來。

  「你、你究竟是誰啊!」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