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7 得救

2024-06-11 00:50:53 作者: 戎衣公子

  臘月初八,青山下的灘頭村被大火燒了個乾淨。

  逃出來的村民寥寥無幾,一夜之間,故土變焦土,他們被迫流亡他鄉,重頭開始。

  晨光微熹,東方天際魚肚泛白,漸漸驅散了漫長兇險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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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繞在青山下的汛河,因是冬日,故而水流並不湍急,只在青灰色的山影中緩緩流淌著。河上撐著一艘漁船,船頭有一盞明晃的漁燈,它闖破了晨間河上的迷霧,悠蕩著往大青山後的漁村而去。

  漁船搖晃著,秦深醒了過來——

  她艱難的撐開眼皮,發現自己渾身上下使不出半點力氣。

  後脊背上的骨頭,像是被人一掌拍碎了般,叫她只能軟軟的仰面躺在一張毛竹板上。

  索性竹板床上鋪了一層硬邦邦的棉褥子,雖硌得不舒服,但多少能抵幾分河上的寒意。

  她腦袋空空,冥想了良久,才把三魂七魄找了齊全。

  她……這是在哪兒?

  死了,還是活著?

  如果還活著,為什麼她覺得自己好像死了很久似得?

  從山崖上失足摔落下來,仿佛是上輩子的事兒了。

  她未來得及想明白,甲板上傳來了腳步聲,有人挑開了船篷外的擋簾,側身走了進來。

  秦深偏首看去——

  是一位身段苗條,面容嬌麗的婦人,她雖鬢邊生了些白髮,可眉目間並無多少皺紋,雙眸間皆是溫潤淺淡的笑意,讓人第一面見,就覺得有些眼熟卻也很親切。

  婦人見秦深轉醒,顯然很高興,她甚至眼中泛起了淚光。

  「琅琅,你醒了?」

  沈柔擱下端進來的一碗熱湯,先將人扶了起來,讓她支身靠在床頭板兒上。

  秦深眸光一凜,心裡滋味難辨。

  琅琅?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溫琅琅?

  「你——」

  她抿了抿乾澀的唇,一開口,發現嗓子嘶啞的厲害,像有把鋸子拉扯著聲帶,叫她再吐不出一個字來。

  低頭咳了咳,她扼住了自己的喉嚨,臉色並不好。

  沈柔見了,忙替她順了順後背,又騰了手,將熱湯端給她喝,淺聲道:

  「你嗆了水,脖子上又有掐痕,怕是傷到了,這幾日不要多說話,等到了村子裡,我請大夫與你瞧瞧——來,把魚湯喝了吧,張肅捉了一條大魚,過會兒便能吃了。」

  秦深咳著接過湯碗,湊在嘴邊小口小口喝了下去,溫熱的湯入喉,她舒服了不少。

  她心想:這位婦人怕又是將她錯認了。

  只是如何來得這麼巧,恰好把自己給救了?

  不過,到底是救命恩人,她雖心中有百般疑惑之處,但仍然感激的向她點了點頭。

  身子發虛的要命,又冷又乏。

  喝下了這碗湯後,她免不得眼皮子打架,歪了身,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沈柔替她掖好了被子,見人鼻息悠長,便拿上湯碗,挑了帘子往外走去。

  河上的冷風吹來,她心裡憂慮著,這般睡著會不會冷?可船篷里的這床被子,雖又硬又薄,但已是她能拿出最好的被褥了。

  為了應十年前答應下這樁的事兒,她早早的便將東西準備好,原先也是將信將疑的與張肅撐船出來,卻不想遇見了灘頭村大劫,沒多久,就在河水中看到了一位扶著木頭的姑娘,張肅救了人上來,一瞧面容,兩人都很吃驚,竟是真是琅琅。

  只是十年時間,她已鬢生華髮,不再年輕,怎得她還是少女模樣,看年紀也就二八年華而已。

  心中亦揣著疑問,她走到了張肅的身邊,悠悠輕嘆了一聲。

  張肅正在船頭架著鐵鍋,煮著香噴噴的魚頭湯,見沈柔出來了,憨笑問道:

  「姑娘醒了麼?這倒是一樁奇事哇,姑娘成了女算子,當時就把十年後要落難的事兒都算準了,還特意叫我們臘月初八來撈人,我這廂都還跟做夢似得!」

  他攪動鍋里的魚湯,看魚兒的個頭大得很,心裡也高興,想著這麼大一鍋,夠三個人美美吃上一頓了。

  沈柔沒有張肅這般想的簡單,只淡淡抬眸道:

  「恐怕這位小姑娘,並不是她,或許只是長得相像而已。」

  「啊?這怎麼會,這也太想了一些吧?」

  沈柔無奈笑道:

  「十個年頭,你看我們老成了這般模樣,她卻還是從前樣子,甚至我看來,更是小上了幾歲……而且方才我進去,她的眸子陌生又警惕,好似根本不認識我。」

  聽沈柔這麼一說,張肅也收了笑意,他撓了撓頭,寬解道:

  「你別想這般多了,等人醒來,你問問不就知道了?若不是姑娘,那咱們也是救了一條性命,沒什麼不好的,對不?」

  沈柔婉轉一笑,點了點頭:

  「是啊,一切等她身子好了再說吧,若她真是琅琅,能從隴西逃出來,想必身上的殘霜之毒已經解了。」

  「那可不,否則今兒便是臘八了,若沒個續命的解藥,這個月都熬不過去的。」

  張肅想當然的安慰著沈柔。

  然後,他尋了一隻有豁口的大湯碗,把魚裝了進去,燙咧咧的端起來往船篷里送。

  有魚頭湯,還有幾隻粗麵餅子,勉強能飽腹了。

  ……

  秦深又睡了半個時辰,被噴香的魚湯味饞醒了,她勉力撐起了身子,想趿拉鞋子下地。

  掀開被子,她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了。

  裡衣的料子雖粗,漿洗得也發白,但是很乾淨,沒有泛起一點兒黃斑。

  沈柔見她起身,上前幫著扶下了床,溫聲道:

  「你的那身叫河水泡了,又破了那麼些口子,等我漿洗好補上,再給你拿過來。」

  「謝——咳咳!」

  「不打緊的,嗓子傷了就不要說話了,來,過來吃飯吧。」

  沈柔淺笑著,拉上了秦深的手腕,這一觸之間,偶然切到了她的脈象,其中熟悉之感令她驚訝不已,當即脫口而出:

  「殘霜!你、你竟沒有解了這毒?」

  張肅聞言,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河碗,愣愣的走到了秦深的身邊,眼底不掩焦急之色。

  秦深說不出話來,但看著她的臉色,也是異常緊張。

  毒?她中毒了麼?

  殘霜毒,這又是什麼毒?

  她感覺了下自己的身體,除了羸弱無力,嗓子疼痛外,並沒有覺得其它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她將虛弱歸咎給了墜崖落水,原想著歇兩日便好了——

  誰想,竟還中了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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