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3 驚鴻

2024-06-11 00:50:28 作者: 戎衣公子

  當空月正圓,隴西城賞燈夜飲,星橋鐵索,喧闐紛紛。

  嗖嗖幾聲,幾個小娃娃拿著線香,在秦深的身邊放起了盒子花——

  她驚了下,轉眸笑容晏晏,捂著耳朵躲在了一邊,仰望著飛射而起的花火,她眸光似星,燦然奪目。

  光影五色照人媸妍,隔著這火樹銀花不夜天,衛槐君靜望就在眼前的她,心中已然知足,亦釋然了方才的些許不舒服。

  頑童們結伴提燈,走街串巷四處瞅。

  炮竹陣陣喧闐,城中百姓在滿街花炮的硝煙、硫磺的熱鬧勁兒中,紛紛出門看花燈。

  「元宵——又香又糯的大元宵嘞!」

  「誒——金絲蜜棗、油酥茶誒——」

  ……

  秦深拉上了衛槐君的袖子,點了點前方人頭攢動的橋尾,興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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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多人!那長長彎彎的又是什麼,咱們也去湊個熱鬧吧?」

  衛槐君抬頭眺望過去,見是一方偌大的天棚,點點浮燈猶如星海,棚下遊人如織,摩肩擦踵,便淡笑道:

  「這是九曲黃河燈,共有一百零八盞燈盞,就掛在那方天棚下,你我從看燈的入口繞進,再順著竹竿攔阻的路彎彎曲曲走一圈兒,大約一共三里地,才有九曲黃河燈的名字。」

  秦深想湊這個熱鬧,便拽上了他,疾步往燈陣里走去。

  五光十色的花燈,大大小小的紅紗燈,飄著鵝黃的穗子,四方糊著白紗,描著一出出工筆畫,其下還墜著字謎,等著遊人解謎。

  人擠著人,歡聲笑語,秦深拽著他的袖子,一個人走在最前頭。

  衛槐君一翻手,不著痕跡的捉住了她的,然後攏在掌心裡,藏入寬袖中。

  見秦深回眸望來,他只淡淡丟下一句:

  「人多,別擠散了。」

  秦深收回自己的目光,只覺他掌心微涼,顯得她的指尖愈加發燙。

  出了九曲黃河燈陣,入眼處,便是道路兩邊的各色攤販、雜耍玩意。

  其中一處套圈兒的攤子格外惹人眼,不少人擠在前頭,拼了老命想套那些擺在地上的金銀玉器。

  秦深偏首,與他對視了一眼,笑道:

  「你不是會套狼麼?這個應該難不倒你吧?」

  「騙人的玩意,你也相信?」

  衛槐君對這種把戲不屑一顧,雖看上去極簡單,距離也不遠,只是他看過那套環,是用特殊的藤蔓編成的,砸在地上它還給你彈個幾寸,若不是巧勁剛好,是很難成功的。

  「試試唄,你看最裡頭的那個長匣子,咱們就套那個吧!」

  順著秦深所指,衛槐君看了過去——

  那是一隻古樸的長匣,花紋雕刻極為精細,看模樣機拓,便知是一隻有些年頭劍匣子,登時也有了興趣。

  「老闆,十個套圈兒!」

  「好嘞——」

  小老頭兒從手腕上撥出十個套圈兒,遞給了衛槐君,見他下盤穩當,姿容無雙,心裡多少有些不得勁兒,想著莫不是碰見了高手,要做一筆賠本買賣了吧?

  攤子上前頭挨得近些的,都是一些便宜玩意。

  像什麼泥娃瓷塑,粗製的胭脂水粉,硬的崩牙得糖糕吃食,中間一些的,是白花花的銀錠子,銀簪子,銀鐲子,還有些不辨真假的古玩玉器,只最後一件劍匣子,擺得老遠兒,匣身上貼了一枚孔方銅錢。

  意思很明白,要想套走這劍匣,首先得套中這枚銅錢。

  衛槐君試了幾次,每一次都正中銅錢,可這套圈兒有問題,無論力道輕重,即便套中了,也能自己彈開了去,滾落到了一邊。

  秦深看著著急,知道老老實實的套兒,是一定套不中的。

  銅錢又輕又薄,貼在匣子面上,而匣面兒又平整光潔,套圈一旦落下,被會彈開是毋庸置疑的。

  很顯然,這個攤主壓根就不想讓人套走劍匣子。

  衛槐君扔下了九個圈兒,無奈的笑了笑,瞥向了秦深一眼,搖頭道:

  「我說吧,騙人的。」

  「等下!」

  秦深想到了一個主意,她拉下了衛槐君的身子,附耳過去,狡黠一笑,將辦法說與他聽。

  衛槐君聽了,也勾起了唇邊的笑意道:

  「你當真看得起我?」

  「那是自然。」

  「好!」

  衛槐君話音落,眸光一凜,灌注內力與套圈兒之上,然後飛擲而去,狠狠打在了匣身之上。

  這一次,套環沒有彈開,而是嵌在了匣子中,而那枚銅錢,恰好就在環心之內!

  「哇,中了!」

  秦深第一個拊掌跳了起來,邊上圍觀的眾人亦掌聲雷動,叫好不斷。

  攤主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慌忙擺手道:

  「這不算哇,這不算!這是耍賴!」

  「你才耍賴呢,你方才只說,只要套中了銅錢,銅錢在環中,這劍匣就屬於我們了,你且看看,現下哪一樣不符合你定下的規矩?規矩都由你說了算,別人套中了又不給,那你還擺什麼攤子,不是騙人麼?」

  秦深的話,堵的小攤主結巴說不出話來,他喪氣的一拍大腿認了命,不情不願的抱來了劍匣子,塞到了秦深的懷中,低聲怒道:

  「算我今日倒霉,哎……給你們了吧!這可是我家傳的寶貝!」

  「謝啦~」

  秦深得了劍匣,笑紋深深,與衛槐君再往別處遊玩去了。

  走累了,倆人尋了一處茶麵攤子,向夥計要了兩碗元宵和幾碟小菜吃。

  將劍匣擱在桌上,斂裙落座,秦深迫不及待的就想要打開看——可惜這匣子內有機拓,封口牢牢的閉死了,根本打不開,她喪道:

  「該不會是個木頭塊吧?白費了那麼多的心思了。」

  衛槐君沒應話,他用指腹一寸寸摸過匣身的縫隙,然後研究了匣身上的花紋半天,最後輕笑一聲,尋到了匣尾的一處位置,指尖巧勁兒開闔,只聽咯噔一聲,開了!

  驚鴻入世,劍氣長鳴。

  兩人心中都有數,這次賺了,這真是一件寶貝!

  這是一柄軟劍,可以藏在腰際不被發覺,可劍身雖軟,卻異常鋒利,削鐵如泥。

  最是難得的是,這是一把認主有靈性的劍!當衛槐君拂過劍身時,它亦是長鳴不止,寒光閃爍,像是與他迎合一般。

  秦深等他收起了劍,這才樂陶陶道:

  「我可送了你一份元宵大禮,禮尚往來,你總也該送我些什麼吧?」

  「沒有。」

  衛槐君腰間鼓鼓,分明是準備了東西,可起了逗逗她的心思,假模假樣的歉疚笑起來。

  秦深撇了撇嘴,倒也不是特別放在心上,只嘆道:

  「那我只能多吃你幾碗元宵,能賺一點是一點了。」

  衛槐君思忖一想,用指骨敲了敲劍匣,凝住了她的眼眸,正色道:

  「我送你的禮物便是答應你,這柄驚鴻劍——我只為你出鞘,可好?」

  「……」

  秦深心中突得一跳,悸動後,是遲緩而至的暖意。

  她倉惶別開了眸子,錯開他眸中不加掩飾的情愫,敷衍丟下一句:

  「渾說什麼,生死關頭若我不在,你也赤手空拳與人拼命不成?盡說孩子氣的話。」

  「別當我是孩子——我也從未、從未當你是……」

  衛槐君的話被她打斷了,她笑著從筷子筒拔出筷子,搓了搓,分了一雙塞進了他的手中:

  「好了!元宵來了,吃吧。」

  衛槐君眸色一暗,對著碗中之物,沒有半分的胃口。

  看著她埋頭只顧著吃,吃罷了一碗不夠,伸手將他的一碗也囫圇添進肚子,他又好氣又好笑,末了只能無奈掏出手絹遞了過去:

  「沒人跟你搶,慢點吃吧,邊上人都看著呢。」

  秦深心裡亂的很,哪裡吃出了滋味鹹淡,見氣氛緩和下來,只好裝傻接過了手絹,逕自擦了擦嘴。

  夥計見她一連幹了兩碗,不免吃驚道:

  「姑娘好酒量哇!」

  「啊?酒量?」

  不是飯量麼?

  秦深低頭看向碗中,這才覺著不對勁了,這元宵比尋常的小了許多,還泛著濃濃的酒氣!

  「這是酒釀圓子,跟一般的元宵可不一樣,餡是果料做的,拿糯米粉裹了搓成小圓子,再跟酒釀一起煮——別的不敢夸,咱鋪子的酒釀,那用的可是陳酒,很醉人的!」

  夥計說話的當口,她已覺得頭重腳輕,身子呲溜直往桌下鑽去——

  真是沾酒即醉的體質啊!

  秦深心中暗叫不好,這次又要出洋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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