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7博弈
2024-06-11 00:48:19
作者: 戎衣公子
見到文琅,秦深這幾日的委屈都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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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上院子裡還有許多人看著,她快步上前,一頭扎進了他的懷中。
文琅有些錯愕,低聲一嘆,然後伸手圈住了她,也把人緊緊摟在了懷裡。
「你本不該去的。」
聽著他低沉溫潤的嗓音,秦深搖了搖頭,把眼角處的淚漬,盡數抹在了他的衣襟上。
現在再去歸結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她已然完好無損的回來,受了點欺侮,到底比衛槐君在煉獄施加的刑訊手段,客氣太多了。
「你今天怎麼回來了?」
假裝沒聽見邊上毛氏捂嘴呵呵的笑聲,她掩耳盜鈴,不願撒手,悶著聲問他。
「自然是有事兒要辦,吃了飯,晚一些我再告訴你。」
秦深聞言抬頭,濕漉漉的睫毛還沾著淚漬,她對上文琅的眸光,小聲問道:
「是為了收歸田地的事兒?」
「是。」
文琅點了點頭,低頭見她這般模樣,不由好笑的牽起了她的手,拉人進了灶房。
水缸邊,他用葫蘆瓢舀了一盆清水,掏出懷中的帕子浸濕,替她擦拭臉頰,不忘調侃一句:
「又是灰,又是塵,加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比你往日更丑上幾分。」
「你還來打趣我!現在擦了乾淨,燒了這頓飯,還不是滿臉油煙?」
秦深嗔了他一句,逕自接過了帕子,仔細的拭了把臉兒。
「你歇著便是,簡單炒幾個菜,我還是會的。」
「今日便罷了,不叫你顯露本事兒,毛嫂子和殷忠大哥都來了,我手腳快些,起鍋炒兩個咱們便開飯。」
灶膛的火生得很旺,燒得柴火噼里作響。
秦深既回來了,就沒有讓文琅顛勺炒菜的道理。
她接過他手裡的鍋鏟子,扭身去看家裡剩下的食材,哪些可以用來湊合一頓的。
走的時候,她留給小妹和庚子的豬肉還有半扇,一直浸在井水裡保鮮,現在天氣熱,這麼放了兩日今天也該全吃了,不然就該臭壞了。
籃子裡的韭菜和白崧,都是地里現割來的,二羅面和粳米也不缺,偌大的木盆里甚至還養了幾條巴掌大的溪坑魚。
哪裡來的魚?
秦深疑怪的看向文琅。
「是庚哥兒捉來的,他老家在海邊漁村,很小的時候便會水性,他捉魚也不用魚簍子,喜歡潛在深水裡捉大魚。」
說罷,文琅彎下腰,捉了一條魚放在了砧板上。
和衛槐君完全不同,他刀法熟練,三下五除二便收拾乾淨了一條魚,把魚鱗也颳得乾乾淨淨的。
秦深笑了笑,回身推開灶房窗子。
「庚哥兒,你去去雞窩撿五六個雞蛋吧,再拿上錢,去村口的小貨棧打一斤豆腐、沽二兩白酒回來。」
「好。」
庚子冷冷的表情,也隨著文琅和秦深的回來,有了一絲鬆動。
他得了秦深的差遣,當即應了聲,正要扭身出門去辦,突然想起了什麼,便扭頭看向荊小妹,問道:
「我娘給我錢了,你要吃甜糕麼?」
小妹噗嗤一笑,擺了擺手:
「我又不是小孩子,吃什麼甜糕,你快去辦置了來吧。」
撓了撓頭,庚子便扭的恩了聲,就奔著村口去了。
大桌吃飯,文琅陪著殷忠小酌了幾杯。
飯間,殷忠提及廖氏和廖梳杏,多少還願勸著秦深一嘴兒:
「廖姨是包庇了些,那梳杏看不出來,原是個不安分的!不過嫁了她走就是了,只都是一家親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沒有隔夜的仇呀。」
毛氏性子愛憎分明,自是心疼小妹和秦深的,哪裡管親緣血脈這麼多,當即伸手拍在了殷忠後背,罵道:
「你個混貨,吃多了酒就亂說話——生來做親是緣分,可若不知珍惜,那斷了也是個乾淨!」
秦深無奈撇嘴笑了笑,對了這個娘,她也是心累的很。
現在兩家住開,不必杵在眼皮子底下,到底還好一些。
只是叫她跟廖氏斷親是做不到的,只求這個軟弱的老娘,別再給她生事了。
「不再提了,咱們吃飯吧。」
秦深夾了塊肉,添到小妹的碗裡。
小妹本就瘦弱,這下子大病一場,整個人不成樣子,瘦得都快脫相了。
且因小妹一直病著,宮粉的事兒沒人幫持著,已經停工好幾日了,倒是荊禾托人帶了口信問過原由,秦深用藉口搪塞了,並沒有把小妹的事兒告訴他。
他才從父母離世的陰影中緩過了些,哪裡能接受小妹這般遭遇,於是秦深便做主,隱瞞了下來,待日後有機會再說吧。
吃罷了飯,殷忠還要去隔壁殷老伯家等等,看他爹今兒會不會下山回家,若有藥材也好順路帶回城裡鋪子去。
兩口子便不再西林院子多留了。
收拾好廚下,小妹早早回屋歇息去了,庚子幫她煎好了藥,給端進了南屋,然後自己也回屋睡去。
秦深燒了鍋熱水,簡單擦了擦身上的汗,換了一件乾淨裡衣,也掩上了堂屋門。
文琅已理好了床褥,把他從宮裡帶出來的驅蚊香也點了起來。
記得之前秦深嫌艾草燒得刺鼻,他便記在了心裡,尋了來這種好聞的,用一隻老舊的熏籠裝了起來,擺在炕角邊上。
秦深伸了個懶腰,看著熟悉的屋子,嗅了嗅這薰香,整個人松乏又舒服。
脫掉鞋,盤著腿笑嘻嘻的上了炕,嘆道: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衛槐君的農家院看起來就不倫不類的……即便他那些擺設都跟咱家很像,那感覺……說不上來,總歸很是不同。」
「畫皮畫骨不畫心,自然不像。」
文琅挑了挑油燈,把焦黑的燈芯剪短,護著悠悠一盞,擺在了炕邊的小方桌上,以免晚上秦深起夜抹黑,看不清腳下的路。
秦深一躺到了炕上,便側身支頤,迫不及待的開口道:
「我只說與你聽,別人大抵是不會信我的……文琅,你知道,其實分流並不是什麼好招兒,朝廷大官兒自詡聰明,可他們根本沒弄明白,為何黃河下游年年築堤,卻還是年年決堤——」
文琅也側面朝向他,一面輕攬著她,一面安靜的聽她說話。
秦深把緣故同他說了,甚至把應該怎麼治河的法子,也大概說了幾樣,只是她畢竟不是研究這個的,說出來的法子也只有個框兒,裡頭關竅之處,她也就說不上來了。
口乾舌燥,不自覺的舔了舔嘴唇。
文琅知其意,便從炕上扎身起來,伸手續了杯水給她,淺笑道:
「我能聽得明白,也覺得你的法子是對的。」
「但是呢?」
秦深接過溫水,暖杯在手心,偏首看向了他。
「已經來不及了,改道這件事已成了內閣和司禮監的博弈,他們並不在乎本身的對錯,他們想得到的,永遠是這場博弈中的勝利。」
文琅的眼中,燭光跳躍,眸色霍然,帶了一絲本不該屬於他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