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斗香
2024-06-10 23:53:23
作者: 般若
陳瑜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依次打開剩下的三個瓷瓶辨認之後放在一邊,又打開了香粉,香粉的香氣要比香丸濃郁一些,辨認起來並不算費勁,她仰仗的當然是靈敏的嗅覺。
在陳瑜忙著辨香的時候,每個人都在研究手裡的香料和香丸,和陳瑜逐一看過、聞過略有不同,這些人辨香是通過點燃後,所以此時的陳瑜閉目養神,周圍的香料味道彌散開,許多看熱鬧的人都是衝著戲台子來的,對大多數人來說,香料只不過平日裡的調劑,在看熱鬧的人中,有一部分人在認真看,這些人都是南北貨商。
香料一途,也分南北,這是陳瑜剛接收到的信息,至於怎麼劃分,她暫時還不能確定,應該就像是各行各業都有的流派差不多,南方制香業應該比北方更優良一些,這裡四季如春,果木繁榮,制香的原材料可以說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反觀北方則要被限制不少,交通業的不發達,導致很多新鮮的原料是沒辦法運送到北方地區的,這應該就能解釋為什麼在場的人,單單從衣著上就能區分出不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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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的辨認之後,陳瑜在各種香味兒之中辨認出來不下五十種藥材,藥材制香一直以來也都是主體,略有不同的是陳瑜聞到了一股淡香,這香味兒像極了曼陀羅花。
這讓陳瑜心有警惕,睜開眼睛看了眼在場的幾個人,這些人無一例外都在認真辨香,對面的幾個人都帶了自己家的調香師,辨香的事情自不需要他們親自動手,再看旁邊的三個人,都是神色恭謹的在研究自己手裡的香料。
每個人面前都擺放著已經點燃的香料,這麼多味道摻雜在一起,根本就沒辦法確定到底是哪一種香料里含有曼陀羅花。
曼陀羅有毒,這是人所共知的,最重要的是曼陀羅的毒是針對麻痹神經的,如果用在香料中……。
陳瑜掃了一眼蘇泓源,這個人的膽子夠大!
姑且不說是不是用在貢品上,就算是用在普通香料中,也太容易發生不可逆轉的意外了。
蘇泓源也留意著陳瑜,所有人都在忙著分辨各種香料和香丸的成分,唯獨陳瑜面前的香料一樣沒動。
她的家學淵源,難道還不止調香?
一炷香的時間過後,陳瑜看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知道接下來到重頭戲了。
率先開口的依舊是虞志存,他帶來的香匠是個小個子,引起陳瑜注意的是香匠的眼睛,特別的小,又極其的亮,都說人有奇貌,必有奇才,能率先開口的人,通常都是底細十足的。
果不其然,虞志存舒緩的靠在椅上,說:「我虞家的已經全部寫好了,還真是佩服蘇家的手筆,這樣大方的展示所長,當時我等的楷模啊。」
蘇泓源笑著客氣了一句,香匠就把已經寫好了的紙放在托盤上交給了蘇家的家丁。
這些人以此都把自家分析的結果交到了蘇泓源的手上,蘇泓源打開看了幾眼後,整個人都洋溢著自信的光芒,把這些結果遞給了歐陽紅。
唯獨,陳瑜沒有。
「喬夫人,您的呢?」歐陽紅問。
陳瑜頗有些無奈:「我這樣的小門小戶,本來就是討口飯吃的行當,平日裡也沒有這舞文弄墨的本事啊。」
嘖嘖嘖,蘇泓源嘴角劇烈的抽了好幾下,不識字?不會寫字?說的那麼含蓄做什麼?
「原來如此,是我考慮不周,來人啊,幫喬夫人執筆。」蘇泓源哪裡肯放過陳瑜,趁著這樣的好機會探探陳瑜虛實,可是意外之喜。
立刻有人走過來,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恭敬的低著頭:「喬夫人,小的可以幫忙。」
「哦。」陳瑜打量了這個人幾眼,轉過頭看歐陽紅:「我口述如何?左右各位都寫了單子出來。」
歐陽紅偏頭和蘇泓源低聲說了幾句。
蘇泓源立刻點頭。
「好,那喬夫人就口述吧。」歐陽紅答應了下來。
陳瑜慢條斯理的拿出來七白粉的香丸,打開香爐點燃。
七白粉的味道點燃後並不多好聞,藥香也不濃郁嗆人,沒什麼特別的優點,只是賣相不錯。
「白朮、白芷、白茯苓……,另外還放了一些麝香,香丸並非香粉合成,而是熬製成膏狀後才合香的,這種香丸藥效嘛,可美容。」陳瑜真是沒有什麼可誇讚的了,索性來了這麼一句。
美容?歐陽紅眼珠兒一轉,香料、香丸其主要的作用是香,安神凝神的功效能發揮極致就已經不錯了,這『可美容』是什麼意思?
陳瑜把香丸滅掉,第二個香丸放進去的時候,她看似不經意的抬頭問了句:「蘇老爺,就算是七白粉也是略有些淺色,蘇家竟能合出來白如凝脂的香丸,定有過人之處吧?」
蘇泓源打了個哈哈,陳瑜也不追問,她選擇的第二個香丸點燃了,這個香丸她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味道有些特別,帶著隱隱的墨香,更有如夢初醒般的清冽意境。
這種香料應該是文人墨客最喜歡的,這讓她想到了曾經看到的一張名為南朝遺夢的香方,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南朝遺夢是散香粉。
「這香丸應是文人墨客最喜歡的,香料里除了檀香、龍腦、桃花、細辛和丁香之外,應該還有石斛和松煙墨。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陳瑜話音落下,香匠眼睛都亮了,他們倒也是聞出來了墨香,但想陳瑜這樣能把每一種香料都說出來卻拿不準的,再者香匠在這種場合算得上身份低微,貴人面前說話行事,自然要保守起見,所以他們在香方上寫的是松香,而不是松煙墨這麼明確。
「喬夫人果然是行家裡手。」歐陽紅看著原本的丹方和交上來的丹方,由衷的讚嘆了一句。
陳瑜客氣的說不敢,看著剩下的兩個香丸和兩盒香粉,微微的皺眉,到底是哪一種有曼陀羅還不確定,最重要的是這種場合說出來的話,蘇泓源還能沉得住氣?
蘇泓源是有些沉不住氣了,他今日拿出來這些香料和香丸主要是鎮場子的,並沒有在市面上出現過,陳瑜接連兩個香方都幾乎說的分毫不差,這是很可怕的事情,他擔心自家的香方就這樣公之於眾,被模仿了去。
到現在,他都沒意識到放了曼陀羅花的香料有什麼問題,儘管他清楚曼陀羅花有毒。
陳瑜慢條斯理的辨香,第三個香丸是定香,這是她之前研究過的,最後一個香丸是淡淡的紅色,她把香丸放在一邊,而是打開了香粉。
「這香粉很珍貴,蘇家底蘊可見一斑,若想要充分體會這香粉的妙處,還請蘇老爺贈幾片鬱金香的乾花瓣來吧。」陳瑜確認這是雙井陳韻。
雙井陳韻的香料,最大的妙處就在燃香的講究上了,所以她才會這麼說。
蘇泓源聽到鬱金香這三個字的時候愣住了,偏頭和身邊的管家低語了幾句,管家立刻退下,臉色一沉。
鬱金香是什麼鬼?老爺當然不能說不知道,可讓他去找?哪裡找勞什子?
陳瑜故作沒看到,鬱金香也叫西紅花,她知道的花名和這裡人知道的花名肯定是略有出處的,而她不在乎給蘇泓源出點兒難題。
等待鬱金香乾花的時候,陳瑜開始講雙井陳韻的制香過程,那絕對是細緻入微,北派調香師都閉目養神,顯然是在死記硬背,南派的香匠卻恨不得拿出紙筆開始記錄了。
這可把蘇泓源氣個半死,良久,管家回來,面露難色在蘇泓源身邊,聲音不高不低,但足以讓在場眾人都聽到,他說:「老爺,那鬱金香用完了,庫房並沒有。」
「這位夫人,我這裡略備一些,送給夫人,讓我等開開眼界。」人群中,一個俊朗的少年,踱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