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詠柳
2024-06-13 22:41:01
作者: 多情應笑我
慕容齊齊回吳,慕容氏都大感意外,迎她入宮,又將秦顯待如上賓的安置好了。
秦顯晚上也睡不著,少不得往街上去溜達一圈。
吳國朝廷也不敢怠慢,派了一隊侍衛貼身保護著。
雖然吳沒有魏國那般兵強馬壯,可江南的儒雅卻是魏國所不能及的。
街市上到了晚上依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一番熱鬧繁華。
幾乎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如今便是歌舞昇平的盛世,天下太平百姓們安居樂業。
來到西湖邊上,更是一排大紅燈籠高高掛,空氣中彌散著胭脂香粉的香氣,勾欄中鶯聲燕語調笑嬉戲,絲竹齊鳴輕歌曼舞。
完全想想不到就是三年前夏國出兵伐吳,將江北的揚州等繁華富庶之地盡數掠了去。
秦顯不由感嘆: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 花。
第二天一早,秦顯才睡醒了便有人來傳話:吳國皇帝慕容禮召見。
秦顯收拾一回,入宮覲見。
慕容禮不到三十年紀,是慕容齊齊的三哥。
老大老二兩位皇子都因種種不可描述的原因英年早逝了,卻便宜了身為老三的慕容禮,白白撿了個皇位。
此時慕容禮正坐在龍椅上,下手坐著慕容齊齊。
「參見陛下。」秦顯行禮道。
「秦卿家無需多禮,快給秦卿家賜座。」雖然臉上有些酒色過度的蒼白,慕容禮還是很平易近人。
「謝陛下。」秦顯也不客氣,一屁股就坐了。
慕容禮打量了一番秦顯頷首笑道:「好,好!果然是青年才俊,難怪御妹對卿家讚不絕口!」
秦顯微微一笑禮貌答道:「都是太后錯愛了。」
聽到太后這個稱呼慕容禮這才發覺自己的妹妹成了 了,因說道:「魏皇如此年紀,正值壯年,怎麼就……就大行了呢?真是讓人惋惜,可嘆,可嘆吶……」
說著抬起胳膊用寬大的袖子遮住了臉像模像樣的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淚。
秦顯也只得低著頭裝作一副悲戚的模樣。
哀悼了一會兒,慕容禮終於放下衣袖說道:「聽皇妹說,陳卿家這一路上做了一手海上明月的詩和一手西湖的詩,給朕念了一遍,果然都是極好的!
想不到魏國也有秦太傅這種才華橫溢的風流世子,可敬!」
吳國地處江南繁華水鄉,素以昌禮之邦詩詞之鄉自居。
在他們眼中西、北那些逐水草而居的遊牧漁獵部落都是些徹頭徹尾的野蠻人,魏、燕這些北方國家也都是些只懂得打打殺殺、絲毫不知風花雪月的糙漢子。
可秦顯那兩首詩著實驚艷到了慕容禮。
秦顯只得謙虛道:「哪裡,可擔不起陛下的誇讚,不過是信口胡謅,讓陛下見笑了。
陛下所做的五美詞才是不可多得的經典傳世之作!還有西湖十二曲,也是早已傳唱滿天下了。」
一波商業互吹之後慕容禮只覺得秦顯更是風流可愛,因讓人設宴要款待秦顯。
吳國的筵會與魏又大不同,一人一桌,席地而坐,頗具古風。
宴席上少不得有吳國的文人騷客奉陪,又有 美婢獻唱奉酒,席間香艷奢靡實屬秦顯聞所未聞。
又有杭州城中最具艷名的當紅 董小柳懷抱琵琶彈唱了一曲喜秋風,一曲唱罷,殿內喝彩聲不斷。
慕容禮笑對董小柳道:「多謝小柳姑娘獻唱。這位魏國太傅秦顯文武雙全,此次護送朕的御妹回吳省親,乃是朕的貴賓。還請小柳姑娘勞駕替朕好好招待招待~
秦太傅可是有曠世之才的,你若是哄得他高興,沒準他會給小柳姑娘賦詩一首呢~」
董小柳聽了這話嫣然一笑款款來至秦顯桌前屈膝一福柔聲道:「見過太傅,小柳這廂有禮了。
久聞太傅大名,今日一件三生有幸,還請太傅滿飲此杯。」
說著纖纖玉手拿起酒杯給秦顯滿了一杯酒雙手奉上。
董小柳雙十年紀,一頭黑鬒鬒賽烏雲的鬢兒,翠彎彎的新月的眉兒,香噴噴櫻桃口兒,直隆隆瓊瑤鼻兒,粉濃濃紅艷腮兒,再加上綿言細語,實在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秦顯微微欠身還禮將酒杯接了說道:「董姑娘嚴重了,在下不過是一介凡夫俗子,哪裡擔得起陛下盛讚。」
說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董小柳又給秦顯滿斟了一杯,又自己倒了一杯,也不用秦顯相請,蹂身在秦顯身旁坐了說道:
「太傅何必太謙?杭州文人雅士也多,卻沒有幾個能讓陛下如此稱道的,想來定是有緣由的。
卻不知太傅作了什麼詩,可否讓小柳也聽一聽長長見識?」
秦顯已經感覺得到殿內旁桌男子們朝自己射來一道道不友好的目光了。
他也不想顯擺什麼才情,便壓低聲音道:「不過是路上見景生情隨口胡謅了兩句罷了。」
董小柳也小聲道:「洗耳恭聽。」
秦顯只得將兩首詩又同董小柳念了一回。
董小柳聽罷自然是讚不絕口,也知秦顯是不想聲張,只壓低了聲音同秦顯說說笑笑,看得旁邊的人更是心癢難耐妒火中燒。
其中便有殿中侍御史徐子玉最是看不過眼。
這徐子玉今年二十六七年紀,是前科狀元郎,少年得志,又在仕途上平步青雲,文采更是斐然,所做的詩詞在勾欄瓦舍廣為傳唱。
杭州 哪一個不是對自己眉目傳情?
今次卻讓一個魏國來的小子搶了風頭,這如何能忍?他也會作詩填詞?
看著秦顯和董小柳兩個竊竊私語談笑風生,徐子玉終於安耐不住了,清了清嗓子說道:
「聽說秦太傅詩才橫溢,今日良辰美景,何不就作詩一首來給我等鑑賞鑑賞?」
秦顯一聽就知道這廝是吃醋了來挑事的,也懶得和他一般見識,因說道:
「鄙人不過是一介武夫,承蒙陛下錯愛誇了兩句,哪裡有什麼詩才?
就算會隨口謅兩句歪詩,也不敢在諸位吳國才子面前班門弄斧啊。」
誰知慕容禮卻說道:「秦太傅何必自謙?良辰美酒與佳人,怎能少得了佳句?便請讓我們也見識見識北國的俊才又有何等流傳千古的佳句吧。」
其他人也都紛紛起鬨。
徐子玉便接著說道:「今日難得請來了小柳姑娘作陪,我們就以這個柳字各吟詩一首如何?」
「徐大人所提甚雅!」
「古來詠柳的詩詞也多了,卻不知今日又能得什麼樣的佳句!」
眾人也都不信這個北方來的韃子會作詩,就算會做,肯定也不是他們的多才狀元郎徐子玉的對手。
軍事實力不如你,在詩詞歌賦上總要勝你一籌,這便是大多數吳國官僚們的想法。
又想著既然徐子玉提出以柳為題,想來早已胸有成竹,便紛紛跟著起鬨。
徐子玉見氣氛已經烘托到位了,便站起身來朝著眾人一拱手道:「弟不才,已經得了一首了,做得不好,還請諸位不吝賜教。」
遂念道:「一籠金線拂彎橋,幾被兒童損細腰。無奈靈和標格在,春來依舊褭長條。」
才念完,便是喝彩聲不斷。
「好,好!徐大人這一首詩只將柳條婀娜之姿寫盡了!」
「好一句一籠金線拂彎橋,這不正是西湖畔的風景嗎,真是詩如畫,畫如風!」
徐子玉一臉得意之色拱了拱手,看向對面的秦顯道:「胡亂做的,讓秦太傅見笑了,還請太傅也做一首讓我們開開眼界吧。」
秦顯卻有些為難:「這詠柳麼……到底是水邊的柳,還是身邊的柳呢?」
說著看向身側的董小柳。
慕容禮笑道:「太傅何必拘泥,乾脆就一樣來一首好了!」
秦顯一笑:「那就獻醜了。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