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互相傷害
2024-06-13 22:40:04
作者: 多情應笑我
文武朝臣分列兩班,尊卑有序的在大慶殿中站好。
秦顯頭一次上朝,也沒他的地方,只在文官的最後面站了,一面好奇的打量著身邊的一切。
前世只在電視電影裡看過的朝會,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參與一回,而且他還可能成為今天朝會的主角,這倒是讓秦顯有些小興奮和激動。
三聲淨鞭響過,五歲的小皇帝蕭鈞錫在內侍的陪同下走上殿來,在龍椅上坐了。
攝政王蕭宏德也走上殿,在龍一旁的椅子上坐了。
後頭帷幕隱隱約約看見一個倩影,正是垂簾聽政的皇太后慕容齊齊。
殿頭官吊著嗓子喝道:「有事出班啟奏,無事捲簾退朝!」
吳雨第一個站了出來:「臣吳雨幸不辱命,已經將雲州、勝州來犯的党項人盡數驅逐出境,救回被擄百姓六千餘人……」
吳雨將戰況大致匯報了一回,蕭宏德點頭道:「很好,辛苦吳卿家了。兵部,戶部,你們退朝後議一議如何犒賞將士們。其他卿家還有何事?」
話音未落,便見秦顯旁邊一個不到三十歲的清瘦男子出班奏道:「臣御史台侍御史蔡文楷有本上奏!」
蕭宏德也等著他出來呢,點頭道:「准奏!」
蔡文楷看了秦顯一眼朗聲說道:「臣彈劾雲州同知秦顯目無天子,上朝不穿朝服,實在是大不敬!」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看向秦顯。
蕭宏德這才看見躲在隊伍最後面的秦顯,蹙眉道:「秦顯,你的朝服呢!」
秦顯只得也站出來說道:「回王爺的話,臣……沒有朝服。」
蔡文楷一聽更覺得理直氣壯了:「你身為朝廷命官,卻連一身官服都沒有,完全視國家的法度於不顧!」
蕭宏德也問道:「你朝服呢?」
秦顯一臉無辜道:「沒有啊!沒人給我發啊!怎麼,難不成還要自己做?我又不懂得規矩,若是做得僭越了是不是又是罪責?順便問一句,這官服應該去哪兒領取?」
眾人的眼光又齊刷刷的看向吏部尚書廖炳仁。
七品以上的官服都應該由朝廷統一發放,秦顯沒官服只能是吏部的疏忽了。
廖炳仁只得也出班奏道:「是臣一時疏忽。只是……雲、應、勝三州才歸屬我大魏不久,三州的官吏多是前朝舊臣,並未在吏部登記,因而這朝服也未能及時發放。」
秦顯將兩手一攤:「你們聽聽,我們三州的官連個戶口都沒有,俸祿都沒有人給我們發,哪兒來的朝服?」
一時朝堂上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忙忍住了。
蕭宏德也沒想到秦顯居然在朝堂上擺出一副無賴的架勢來,想要斥責兩句又不好說出口。
畢竟這確實是朝廷的工作疏忽,如果抓住不放,首當其衝的就是吏部的責任。
誰知秦顯卻得理不饒人,又說道:「臣雲州同知秦顯彈劾侍御史蔡文楷目無天子,不尊禮數,實在是大不敬!」
殿內文武大臣連同寶台上的小皇帝和簾幕後的慕容齊齊都看向了蔡文楷。
蔡文楷一聽秦顯把方才自己彈劾秦顯的詞又甩到自己身上了氣得臉色發白:「笑話!我蔡文楷行得正坐得端,怎麼就目無天子不尊禮數了?」
秦顯呵呵一笑:「你穿著打補丁的朝服參加朝會,褲子還開檔了,露著腚,可不是目無天子?」
蔡文楷不由得一驚,忙撩起袍子看了看自己的褲子,卻是好好的哪裡有露屁股?
看著蔡文楷不自信的模樣朝堂中不由得哄堂大笑。
蔡文楷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怒道:「胡說八道,我這衣服上雖然有補丁,可哪裡漏……」
終究是正牌進士出身,那個腚在當著這麼多人還是說不出口。
秦顯也笑道:「哦,原來是我看錯了,褲子沒壞。可你這打著補丁的衣服是幾個意思?」
蔡文楷一臉的不屑道:「奢則不孫,儉,則固。與其不孫,寧固。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秦顯哦了一聲又問道:「不知大人做侍御史多久了?」
蔡文楷不知秦顯為何有此一問,還是答道:「七個月了。」
秦顯哦了一聲,看了看朝堂上其他人說道:「別的大人們都做了多少年的官了,也沒見幾個官服打補丁的,怎麼蔡御史才做了七個月的官就把一件好好的官服穿成這樣了?
難道說,吏部有人貪墨,把舊官服以次充好發給你了?」
吏部尚書廖炳仁馬上出來澄清:「戶部怎麼可能將破舊的官服發給官吏!無稽之談!」
秦顯一拍巴掌道:「哦!那我就知道了!我聽說幽州城裡有一種鋪子,專門給衣服做舊,甚至還直接出售破舊的官服,難道你這件官服……」
「胡說……一派胡言!血口噴人!」蔡文楷似乎底氣並不是很足。
他們這些御史都自命清高,以君子自居,對錢財從來都是表現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頗有越窮越光榮的意思。
因而住陋屋、穿舊衣、吃糠咽菜就成了他們表現自己清廉的最簡單的方法。
誰知道今天秦顯竟然跳出來揭他們的老底!
蕭宏德在上頭咳了一聲說道:「不過穿搭小事,日後諸位卿家多主意就是了,不必再深究了。」
蔡文楷忙又說道:「臣還彈劾秦顯在雲州上任後以權謀取私利,開辦作坊、私營鹽鐵、勾結商賈、與民爭利……」
不等他說完,秦顯冷笑道:「你哪隻眼看見我私營鹽鐵了?」
蔡文楷也不甘示弱的冷笑了一聲:「早就有人傳聞了,你不但招募人手大肆採挖鐵礦冶煉生鐵,還和晉國私下裡交易鹽巴!」
秦顯道:「怎麼,不和晉國買鹽,你給雲州百姓往那邊送鹽?還是你不讓雲州的百姓們吃鹽了?
我買鹽沒錯,難不成都是我自己吃了?還是我私下裡賣了?
你去好好查查明白再說話!我不過是為了穩定鹽價,不讓本來就戰後生活困苦的百姓被逼無奈去買高價鹽,這難道也有錯?
還有鐵,我是增加了鐵產量,我拿去賣了是怎麼著?
雲州的鐵大多數都變成了農具,而後運往了全國各處,我一分錢沒要過,這事你知道嗎?
有了趁手的農具, 就可以多種二畝地,多打幾斗糧,這難道也是罪過?」
「你……你……」蔡文楷一時沒了詞,只得又說道:「那你做生意為自己牟利的事怎麼說?」
秦顯冷笑道:「我讀書少,難道大魏律法裡面寫著為官者不能經商?」
此話一問出來又是一陣冷場:雖然商賈之事為他們這些正人君子所不恥,似乎大魏律法里還真沒有明文規定為官者不能經商。
只不過這些官老爺們都懂得愛惜羽毛,不會頂著自己的名去經商,而是會讓親戚和下人去做。
蔡文楷不甘示弱道:「商賈只重自己的眼前利益,貪得無厭,自己不事生產,只想著低買高賣,從中不勞而獲!
這等行為何異於蚊蟲鼠蟻?實在為君子所不恥也!」
秦顯反問道:「那我請問蔡御史一句,你事什麼生產了?你是種瓜了還是種豆了?」
「我……我是朝廷御史,自然不會做這些事!」蔡文楷一臉傲嬌。
秦顯輕蔑的撇了蔡文楷一眼道:「瞧瞧,你一會兒看不起商人,一會兒又瞧不上 的,就你清高!
你吃著 種出來的菜蔬五穀,穿著商人收購來再賣給你的衣服,用著別人做的東西,吃飽喝足了將嘴一擦就說 也不好,商賈也不對,你還能再不要臉一點嗎?」
蔡文楷怒道:「我什麼時候說 不好了!你不要混淆視聽! 種糧種菜,這是國之根本!」
秦顯道:「那那些匠人們燒瓷織布給你用,這就不是國之根本了?你吃飯不用碗筷,拿手抓著吃不成?
你出門不穿衣服,裸奔一個我看看?
哎,你別說了,我知道你又要說,你沒說匠人不好是不是?
就是商人不好是吧?
若是沒有商人, 多於的糧食賣給誰去?他們不賣糧,怎麼得銀子買其他日用品?
匠人做出來的東西,難道要自己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的賣去?
他去賣了他也算不算是商人?
還有,前兩天蔡大人買了個侍女,發現不中意,看兩天覺得膩味了又給賣了,你這算不算是商人?」
此話一出朝堂上不禁又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秦顯不等蔡文楷否認,又說道:「我開辦作坊怎麼了?你是光看著我賺錢眼熱了是吧?
你知道我解決了多少人的就業和生計?
打完了仗多少人沒了土地、或者這一年的糧食都要絕收你可知道嗎?
我招募人手來作坊里勞動是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還有那些個占山為王的草寇,如今許多人都是我作坊里的工匠,這不是為了天下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難道只准許御史大人你買賣人口,就不能讓別人也做些生意?」
「你放屁!我何時買賣人口了?我……」
蕭宏德抓住機會也說道:「秦顯經商之事,且等日後慢慢查證,若是真有濫用私權、盤剝百姓之事定不饒恕。說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