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孩子的腳已經廢了

  河岸邊——

  大清早的就圍起了很多人。

  大夥都是被那道緊急的叫聲招來的，男人們都還光著膀子，女人們連頭都沒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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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究竟怎麼回事？」

  「是誰跳河了？誰看見了？」

  「咱這的水可急了，每年都能沖走好幾個，可別是誰家的孩子吧！」

  梁初塵趕到的時候，就聽大家七嘴八舌的在討論。

  「是誰，是誰跳進了河裡？」她隨即找了個大叔問，「大叔，您看到什麼了嗎？」

  「哦，老李看到的，說是個男人追著個孩子，那孩子也不知怎的就一頭扎進去了，真是不明白，多大點事兒，要追出來打孩子，這會逼著孩子跳河了吧！」

  「那那個男人呢？」梁初塵急問。

  「估計也跟著跳進去了吧，肯定得救孩子呀這……」

  「快，快去下游看看！」

  突然，下游的人群起了一陣騷動。

  梁初塵還沒來得及開始擔心，就見一道高大英俊的身影，手裡抱著個孩子，渾身濕噠噠的走上岸來。

  陸厲亨動作熟練的將小磊趴著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頭低腳高的姿勢排出他體內的積水，跟著將孩子放平在地面上，雙手交叉擠壓著他的腹部。

  直到小磊嘴裡不再吐到積水，不住的咳嗽轉醒過來，這才將他一把拽起。

  梁初塵適時的上前抱住扶住小磊，沖陸厲亨感激道：「謝謝你，你救了小磊一命，也救了姐姐一命。」

  說罷，她又看向漸漸轉醒的小磊：「我們回家吧，我帶你回家找媽媽，好不好？」

  啪！

  小磊小手一揮，胡亂的在梁初塵的臉上打了一記：「壞女人，你是臭女人！」

  陸厲亨眉頭一皺，極為不悅。

  梁初塵卻反倒鬆了口氣：「沒事了，他沒事了！」

  +

  兩人告別村民，正準備離開之際，隱約聽到有人在絮絮叨叨。

  「……里遠家媳婦都快哭瞎了，那孩子失蹤兩天了吧！真是造孽哦。」

  「誰說不是啊，說不定也是被水沖走了，就是沒這麼好運氣給人救起，哎，糟心啊！」

  「算了，走吧走吧！她少個孩子養養，保不准也是好事！家裡條件那麼差，現在又趕上拆遷，說不準以後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噓，輕點，別讓別人聽去，到時候得說你心眼不好！」

  「我這可是為她想！里遠躺床上，那麼多年了，天天藥供著！」

  「行了，不說了！」

  直到所有村民走遠，梁初塵緩緩看向身旁的陸厲亨。

  陸厲亨大掌扣著掙扎不斷，不服管教的小磊，接收到她的視線，冷清的開口：「你有什麼話就說！」

  梁初塵嘆了口氣：「我想去安里遠家看看！」

  陸厲亨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覺得昨天那個孩子……」

  梁初塵點頭：「我想應該是的！過會兒打電話給唐奕確認那孩子沒事，我們就把人一起帶過去吧！」

  陸厲亨點頭。

  不想打擊她的樂觀。

  那孩子膝蓋被擊中一槍，不可能沒事。

  「我手機昨天被秦明揚摔爛了！」梁初塵尷尬的一笑，示意這個電話麻煩他打。

  陸厲亨將手裡不斷掙扎的野孩子推給梁初塵，隨即掏出手機走向一旁撥打唐奕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唐奕已經等的焦急。

  一聽到他的聲音立即問：「小塵呢？你們昨晚怎麼沒有回來？她沒事吧？」

  陸厲亨看向一旁一直在耐心教育孩子的梁初塵，不期然的扯唇一笑：「沒事，她很好！」想起翻雲覆雨的昨夜，她身上的傷口他已經全數檢查過了。

  「那個孩子怎麼樣？」

  「哦！」那頭的唐奕情緒平復了下來，有些沉重道，「不太樂觀，失血過多，搶救不夠及時，有可能需要截肢！是個苦孩子，小小年紀手上都是老繭，他清醒過來的時候斷斷續續告訴我們，是上山拔筍的時候被秦明揚抓到的，你們找到他的家人了嗎？」

  唐奕說這段話的時候，梁初塵正好走到陸厲亨身邊，將電話那頭的話全數收入耳中的她，眼眶迅速的紅了起來。

  「知道了，我會把他的家人帶過來！」陸厲亨掛斷電話，一把扯過她懷裡的小磊，毫不客氣的教訓，「再不老實，我就把你裝進狗籠里！」

  「你敢，我爸爸會殺了你！」

  「你爸爸已經被抓了！」梁初塵氣得扣住他亂揮亂打的手臂，低聲怒吼道，「你爸爸就是全天下最壞的壞蛋，你如果學他那麼壞，遲早有一天會跟他一樣去坐牢的！」

  小磊『哇』一聲哭了起來。

  看著孩子哭得委屈，梁初塵又不經心軟了，將他抱在懷裡：「小磊，小姨求你，求你不要那麼善惡不分！你把那個小哥哥關在狗籠里，還餵他吃餿飯，要是他媽媽看到了會有多傷心，多難過！他的未來都被你們父子倆給毀了！」

  小的在哭！

  大的也在哭！

  陸厲亨只得駐立在一旁，等著他們哭完。

  +

  C城——

  【市中心醫院】

  楊麗群看著病床上自己的兒子，痛苦的坐在地上，哭得聲俱淚下：「小源，我可憐的孩子，你跟著我吃了這麼多苦，當初為什麼要投胎到這個家來，這個家什麼都沒帶給你，讓你小小年紀就輟學在家跟我受窮，老天哪，你怎麼不開開眼，你知道這個孩子有多了懂事嗎？為什麼還要讓他受到這樣的遭遇！」

  「……」梁初塵捂著唇，眼淚婆娑而下。

  唐奕順勢將她摟進懷裡，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李牧拿著一份調查報告，走到陸厲亨跟前：「這戶人家情況很糟糕，根本沒有能力支付醫藥費。」

  「戶主安里遠：三年前外出打工遇上山體滑波，公交車墜下山崖，從那時起就沒醒來過，一直在醫院躺著，每個月要三千塊左右的治療費用。」

  「戶主妻子楊麗群是個普通的農村婦女，日夜打工，每個月的收入也就二千左右，但她一直沒有放棄救治丈夫。」

  「他們還有個大女兒叫安小悅，十六歲，兩年前被同村的老齊帶出去打工，每個月二千塊的工資全都寄回家中。」

  老齊，說的正是齊叔！

  梁初塵隱約想起在幸福麵館里似乎看到過一個看似年紀很小，又瘦瘦弱弱的小姑娘，想必就是安小悅。

  「床上的孩子叫安小源，八歲，家裡窮沒錢上學，一直輟學在家！出事那天，他正上山拔筍，想要拿到鎮上變賣補貼家用。」

  說到這裡，就連鐵血剛毅的李牧，眼眶都微微泛紅。

  偌大的C城，豪華都市！

  小則溫馨安逸，大則富可敵國！

  周圍的孩子無不像塊寶一樣被家人捧在手心，呵護備至！就算普通點的人家，也絕捨不得孩子受半點委屈。

  卻沒想到不遠處的小山溝里，還有這樣清貧苦難的一家。

  還有這樣可憐又懂事的孩子。

  +

  梁初塵拉著楊麗群的手，走出病房。

  「楊姐，事情已經發生了，你首先要堅強起來，你是孩子的依靠和支柱，你倒了，整個家就倒了！」

  「殺千刀的綁匪，太可惡了，我們小源有什麼錯，一定要讓法官判他死罪！」楊麗群淒淒哀哀。

  梁初塵安撫著她，拍著她的手背。

  楊麗群冷靜下來，在長椅上坐下：「我們拿不出錢來給小源治病，他爸在病床上躺了那麼多年，我都快供不起他的醫藥費了。要不是小悅小小年紀就出去打工，我們這個家都已經活不下去了。」

  梁初塵紅著眼眶，安慰道：「楊姐，你放心，我已經決定了，小源的醫藥費由我來出，我一定會請最好的醫生，把他的腿治好，今後快快樂樂的和別的孩子一樣，去上學！」

  「這怎麼可以，梁小姐！」楊麗群不敢相信的看著她。

  梁初塵搖頭：「沒什麼不可以的，我也有孩子，我知道當媽的看到自己的孩子受罪是什麼感受，楊姐，家裡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一定要更加堅強！」

  「嗚嗚……」楊麗群靠在梁初塵肩膀上哭泣著，「那孩子的腳已經廢了，醫生說要給他截肢！」

  梁初塵捂著唇，強忍著淚意。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樣一個傷心欲絕的母親。

  她更無法想像如果是自己的孩子遇到這種事，自己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