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是的，一定是他

  「我多年前來過安里村，安里村是個好地方，花香果甜，空氣清新，但是這裡，也有許多不利於居住的因素，首先就是那條修膳了多次卻依然事故頻發的山路。」

  進入安里村的公交車，每天只有早晚兩班，而且還不能直接坐到村口。

  因為事故多發，前年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司機敢開這條路，生怕開多了就把小命給葬送了。

  安里村的村民出行，非常不便！

  年輕一輩在外面打工的，回一趟家，基本上只能用摩托車，汽車開不進來，也不安全，電動車沒個五個電瓶都騎不到。

  看著眾村民沉默，梁初塵知道自己這話說到大家的心裡去了。

  她嘆了口氣，繼續道：「三年多前，我不幸遇上過一場山體滑坡，巨石撞上公交車，公交車翻下山崖的事故！車禍現場的哭聲現在還在我耳邊迴響，那一天，許多家庭失去了親人，許多人喪失了勞動能力，還有一位現在還躺在病床上沒有甦醒。相信在場的諸位一定能感同身受。」

  提到這裡，有婦女抽泣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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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初塵說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男人，他們一家四口就指著男人在外幹活賺錢養家，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拉拔著兩個孩子。

  坐得稍近的村民依在梁初塵耳邊說了那位大姐的情況。

  梁初塵眉頭微蹙，心有不忍的看著那位大姐傷心的神情……

  「可憐啊，才三十多歲，起早貪黑沒日沒夜，兩個孩子也苦啊！」村裡的老人一說起，就跟著抹淚。

  梁初塵默默的將這件事記在心底，繼續說道：「安里村是山窪處，遇到每年發洪災的時候，村上的屋子總會被淹去一大半樓層。」

  「房子造的高的村民可以搬上三樓、四樓居住，造得低的村民就只能借住在別人家裡，這樣的日子年復一年，大家……真的要讓子孫後代繼續承受下去嗎？」

  一句句都說到了大夥的痛處。

  其中有個村民終於沉不住氣了：「你們五年前發的那點補償款，我們都用在造新房子上去了，你們現在要拆了我們的房子，我們哪裡還有錢去買你們的安置房？你們這不是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嗎？」

  「就是啊，在這裡還有個安身之地，出了這裡我們就是乞丐，就是流民了！」

  「不管你說破了天，我就是不同意拆，這是我們家祖祖輩輩留下的田和地，我不守著就沒人守了！」

  梁初塵看著這些固執的村民，其實他們的內心也很清楚住在這裡的劣勢，可他們都對外面的居住環境未知，再加上五年前的補償款，恐怕都已經所剩不多。

  沒錢，安置房再低的價格對他們來說，也是高不可攀。

  「村民們的困難和要求我都會聽取，今天我就是帶著最大的誠意來的，我會把你們每家每戶的意見都記錄下來，在下周的會議上，重點提出並找出合理的解決方案。」

  一直躲避著不作為的村長等幹部終於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看來梁小姐今天是真的來給大家解決問題的，各家各戶把自己家的困難報上去，等梁小姐的公司給出了一個合理的方案，我們再坐下來談拆遷的問題！」

  「好！」

  「好！」

  「……梁小姐，你覺得我這個提議怎麼樣？」村長走到她面前，和善的問。

  「再好不過！」梁初塵微微一笑，從隨身包里掏出筆記本和筆，正兒八經的開口，「我需要知道戶主的姓名和家庭情況，家裡有幾口人，還有具體年紀！」

  村民們開始爭先恐後的上前，描述自家的情況和困難，希望政府幫助解決。

  梁初塵認真的聽著，筆觸迅速的在紙上記錄下關鍵情況……

  一整天，忙得不可開交。

  沒喝一口水，沒歇一分鐘，從第一個寫到第十個，第二十個……她的神情依然淡定，她的態度依然從容。

  一旁的村長看著這一幕，滿意的微微點頭，吩咐自家的婆娘多做一人份的飯。

  傍晚……

  梁初塵立在田埂上，回憶著當初跟他一起來看齊叔的畫面！

  當時，她誤會他和顧婷芳的關係，堵著氣幾天沒有理睬他，他便拉著她來這裡見了齊叔……

  她還記得，當他極自然的將西瓜中間最甜的那塊留給自己時，自己內心閃過的感動及酸澀！

  ——我想通了，不跟你鬧了。

  ——我擁有的東西，都有你的一半，而能令我自願讓出這一半的，也唯有你，明白了嗎？

  想起當時兩人的對話，梁初塵鼻尖一酸，想哭。

  「梁小姐！」

  身後傳來村長的喚聲。

  她立即拭去眼角的淚，轉身：「……還有村民沒有登記嗎？」

  「不，家裡飯燒的有點多，我想到你一定沒有地方吃飯，去家裡吃頓便飯吧！」村長一臉熱情又含蓄的邀請。

  梁初塵擺手：「不用了，時間不早了，我該出去了！」

  「梁小姐，你沒有開車過來嗎？」村長有些意外。

  梁初塵含蓄一笑：「我坐公車進來的！」

  村長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哎呀，這個時間已經不早了！不如這樣，晚上就在這裡留宿，坐明天一早的公車離開，總不能讓你忙了一整天，現在還空著肚子就走了！」

  「沒關係，不要緊，真的不要緊！」

  村長太過熱情，硬拽著梁初塵往村里走去。

  梁初塵抵不過他的熱情，只得半推半就。

  經過齊忠良曾經住過的民屋時，梁初塵停下了腳步，看著院子裡曬著的衣褲有些好奇道：「咦，村長，這屋子還有人住嗎？」

  「哦，這裡啊！」村長停駐了一下，跟著邊走邊解釋道，「這間屋子原先是村上一個寡婦的，後來她離開村子就把房子給賣了，也不知道賣給的是什麼人，前幾年這裡住進來一個老齊，住在這裡的時候跟村里人都混得挺熟，人也挺好，不過人家城市裡有更好的發展，才住了不到一年就走了！一下子又空置了幾年，前兩天好像是看到過有什麼人在這裡進出，不過最近村里事兒忙，我也就沒特別關注這個，估摸著又是老齊的什麼親戚吧！城裡住久了，到我們這窮鄉僻壤圖一新鮮！」

  梁初塵一步三回頭的看著那飄著的兩件衣物，看著總覺熟悉，在哪裡見過。

  突然！

  她身體一僵，腦海中閃過一記畫面。

  廢棄工廠！

  勾在鐵釘上的一小塊藍色布料……

  似乎，和那件晾曬在民屋外衣架上的男士襯衫，看起來好像。

  她的表情瞬間像見了鬼一樣，跟著，極不自然的一笑：「那個，村長！我想起來了，我跟裡面的人是認識的，我想進去打個招呼，你先回去，要是真是我認識的人，我可能就不過來了！」

  「啊，這個……」村長一臉意外。

  「抱歉抱歉，剛剛沒跟您說實話！」梁初塵三言兩語的解釋道，「其實之前住在這裡的老齊是我叔叔，這裡面住的人也一定是我親戚，我既然來的，一定是要拜訪一下的，您先回去吧，快回去吧！」

  村長見狀，只得點頭：「好，那好！明天記得坐早班公車，七點鐘，別忘了！」

  「好，謝謝！」

  目送著村長離開，梁初塵重新走到民屋外停下。

  注視著那件飄著的藍色襯衫許久……

  「是的，一定是他！」

  那件衣服上有個缺口，形狀與廢棄工廠里的布料極度吻合。

  秦明揚在這裡，那么小磊一定也在！

  想起姐姐這陣子的失控和瘋癲。

  梁初塵深吸了口氣，抬步……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

  口袋中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梁初塵立即掏出來接起：「喂！」

  「小塵，打了你那麼多電話怎麼都沒接？你是不是一個人去了安里村？」

  電話那頭是唐奕的聲音。

  梁初塵立即察看了眼手機，果然有十多通未接電話，剛剛在辦公大樓里太過喧鬧，她沒有聽到手機響。

  「抱歉唐奕，我……」

  「你呆在那裡別動，我過去接你！」

  「唐奕，不用，我……」

  嘟嘟嘟！

  唐奕已經迅速的掛斷了電話。

  梁初塵想要重新撥回去，手機又顯示只有百分之十的電量，進入省電模式。

  她不確定秦明揚是不是真的在裡面。

  這個時候，似乎通知誰都不太妥當……

  怎麼辦？

  如果秦明揚真的躲在這裡，她如果找了幫手再過來，萬一他逃走了怎麼辦？

  考慮了幾分鐘之後，她終於決定單槍匹馬進去察看。

  至少要確定秦明揚真的在裡面，她才能通知陸厲亨來抓人，畢竟他現在不是自己可以隨便聯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