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緣分天成（3）

  有權勢有醫術，天醫館門前從來沒有少過人，可這是對於京都達官貴人來說的。天醫館的醫徒們要求都要有十年坐診經驗，其更是因為自個兒天醫館的身份而暗暗自傲，他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只是看到穿著普通的人，就沒那麼多熱情和耐心了。

  所以天醫館在民間的醫德並不怎麼樣。

  一個大的醫館是當今皇后的娘家，也就是國舅爺左丞相佰陌家在華國各省市都開辦的明醫館，有六王爺的天醫館比照著，京城裡的明醫館算不得顯眼，只能說門面大背景大，醫術也在各個醫館中屬於佼佼者，畢竟左丞相權勢不小可也不是皇族之人，忌憚的地方不少，只能做到個中庸不得罪人，也能為府里多個進項。

  明醫館的病人也絡繹不絕，價格還是有些微的貴，面對的是京都的富人們，到也能賺個盆滿缽盈，也能積累些聲望。

  楚芸齊領著祥兒站在的卻是另一家醫館，這個醫館背後勢力無人知曉，只知道太子爺都不能動其分毫，有人說是皇帝開的，也有人說是皇上的寵妃背後撐著，更有很少的人斷定是那名震朝野的殺神。她抬著頭望著紅漆黑字頗灑脫的千延堂，唇角勾起，鼻子輕嗅那股刻入骨子裡對草藥的熟悉之情油然升起。

  她微眯著眼睛，這所醫館裡沒有天醫館的名醫坐診，沒有明醫館會籠絡富人之心，這裡有的是一種醫心的所在。老頭常說醫者父母心，並非讓你良善得任人宰割，也非是做些犧牲自我的事情。但是對待醫術認真的態度、虔誠以及鑽研才是合格的醫者，而不是被世俗所擾，影響了本心。

  

  她輕嘆口氣，醫館哪裡是想進就進去的，她沒有個京城人士的身份，沒有擔保人，誰敢用她？她跟祥兒累的實在走不動了，就窩在角落裡，曬著好幾日才露面的陽光，肚子又開始不甘寂寞地叫起來。

  「還沒吃飯的吧？」一個溫和清潤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眼前的陽光被遮住，還有些微寒，可面前修長漂亮的一雙手拿著倆白胖的饅頭遞過來。

  祥兒忍不住吞咽的聲音讓楚芸齊心酸，她抬起頭，那背著光的身影就如今晨的朝陽般，讓她有些的失神。

  男子半蹲下，將一個饅頭塞入祥兒的手中，又將另一個放到楚芸齊手中，笑著道：「若是下次餓了就到這裡來。」楚芸齊這才看清楚他的容貌，忍不住倒吸口氣，這世上怎麼有如此不食人間煙火的男子，白皙的面容上面的五官說不上精緻，甚至於有些淡然，就如同在工筆畫後那副青山雲水的筆墨畫。

  楚芸齊實在是餓了，沖祥兒點點頭，倆人略有些狼吞虎咽地啃著饅頭。她歪著頭瞧著不走反而在他們身邊席地而坐的男子，有些不解地問道：「為何？」

  「恩？」此時正是午膳的時間，陽光大好，街上的人們少了許多，忙了一上午的醫館此刻倒也有些冷冷清清。男子正望著對面的酒樓出神，有些迷茫地轉過身重複道：「為何？」

  楚芸齊伸手指了指不遠處衝著他們姐弟倆投來惡狠狠羨慕嫉妒恨目光的乞丐問道：「這麼多乞丐，你怎麼好心給我們倆饅頭，不會是這裡面有毒，讓我們當藥人吧？」

  男子看著楚芸齊那帶著狡黠的眸子，輕笑出聲，猶如那古箏之聲令人著實悅耳：「那你還吃得這麼香？不過是還沒有乞兒這麼明目張胆坐在醫館門口，看你們小兄弟倆餓的走不動路了，才給了倆饅頭。吃完可要快點離開，雖說我們館裡進出的都是些平民百姓，可到底影響不好。」

  楚芸齊被噎了一下，使勁地捶著自己的胸口，好半天結果男子遞來的水猛灌一口氣，咬著牙道：「你夠狠！」她有些生氣地別過頭，看著手裡瑩白的瓷碗，再瞧瞧自己髒兮兮的小手，頭一回覺得有些難堪，有些傷感。

  男子的心不知為何緊了下，他從來都不是有多少感情的人，雖然常年在那裡薰陶，可也沒有什麼普度眾生的心思。他更願意看市井裡的百態，這樣鮮活的世界，該黑的黑該白的白，不是遮了層紗布令人覺得無趣。這倆小孩兒駐足在醫館門口，那少年眼睛裡不是那種對富貴的嚮往，而是一種莫名的執著。

  能牽動他感情的不多，他不介意多停留片刻，於是拿了饅頭來。

  隨性而往，他這是第二次被少年牽動了心神，有些後悔多管閒事，那種不被自己掌控脫離某種軌跡的感覺，讓他現在卻步不前。他站起身，臉上是平日裡寡淡的顏色。

  「等等，請問這位兄台，你可是醫館的大夫？」楚芸齊抿緊唇開口問道，她想要一個養活自己和祥兒的機會，就必須要有個人擔保在衙門裡備案。祥兒以後也能夠入學，這一步始終要邁出去的，她不想要放棄眼前哪怕一絲的希望。

  男子身子一頓，側臉瞥了她一眼，右手摩擦著左手上被磨得光滑暗沉的菩提佛珠，唇角漾了抹笑，可眼睛依舊淡薄：「你有所求？」

  楚芸齊心裡哼哼兩聲，這男子怎就不跟他面相般好騙呢，只能老老實實地說道：「恩，我跟弟弟是從南面來的流民，我以前當過醫館的學徒，想問問千延堂還缺人嗎？」

  男子有些啞然，真不知道這少年哪點覺得千延堂缺人就能夠招一個小乞丐，搖著頭道：「這醫館可不是酒樓，能端茶倒水就行，館裡的醫徒容不得有絲毫的錯誤，否則一條鮮活的人命都能賠進去，你，擔當得起嗎？」

  楚芸齊倒是沒有被打擊到，不說她對自己醫術的絕對信任，就是他開口說話，她也有了繼續談下去的機會，「我年齡小啊，記性好，雖然剛開始不得你們的信任，可是慢慢考察你們絕對不會吃虧的！再說，醫館裡也不一定不缺端茶倒水的人，我不缺手缺腳，還有點長處，千延堂肯定會給我們兄弟倆一條活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