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九章輸得一塌糊塗
2024-06-10 20:13:22
作者: 蕭綰
華盈寒沒有回應,默然往前走,從前她很少體會到什麼是無能為力,不過最近這兩日,她近乎每日都能嘗到心力交瘁的滋味。
連找大夫給孩子看病這等尋常的事,她都辦得像在求太皇太后她們恩賜!
她的小九打從出世起就貴為郡主,備受父母和帝後的疼愛,幾時受過這樣的苦,她又幾時如此一再忍讓,窩囊透頂過?
哪怕是在民間,請大夫也不過是上街一趟,花些銀子就能解決的事,在深宅闊府里竟成了太皇太后詰難她的籌碼。
這些都不重要,別人如何對她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憑什麼躲?憑什麼去南營尋清靜,她做什麼了?!
他為了保全上官婧,為了不再被她逼著做那個艱難的選擇,就在她收手之後選擇一走了之?
華盈寒舉目四望,偌大的王府人來人往,遼闊天地間也是人海茫茫,她滿心的困苦竟找不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她身邊是有個阿鳶,不過阿鳶一直都把她當作依靠,倘若她告訴阿鳶她很難受,阿鳶會比她難受百倍。
涼風習習,吹不散她心裡的陰霾。
華盈寒曾以為自己算是熬出頭了,沒想到她想有個家對她而言竟然這麼難。如今連姜嶼都變了,除了小九,這裡還有誰把她當作過親人,而她卻連自己的唯一的親人都保護不了。
她離開大周,隨姜嶼來到祁國,好比是賭上了自己的餘生,是她賭錯了嗎,為什麼才短短半年就輸得一塌糊塗?
前因後果,她無心追溯,反正她已心灰意冷……
阿鳶喚道:「小姐要是捨不得,就當阿鳶沒說,不管日子有多難過,阿鳶都會陪著小姐。」
華盈寒看向阿鳶,她不止委屈了自己,沒有保護好小九,還連累了阿鳶。
「小姐……」阿鳶想起太皇太后方才的訓斥,再想起小姐上次回來時的模樣,就知小姐根本不是留在璃秋苑陪太后說了什麼話,而是被太皇太后責罰淋了一宿的雨,她難受得抹起了眼淚。
「別哭了,我們快回去,小九還在等著大夫治病。」
阿鳶含淚點點頭,「既然請不到太醫,奴婢這就上街給小主子請大夫。」
小九經不起阿鳶一去一回的耽擱,華盈寒想了片刻,毅然道:「帶上小九,我們出去。」
「好。」
她們回到楹花台,阿鳶進屋去抱小九,華盈寒則回房清點了自己剩下的銀子,將銀子全都帶上了。
她和阿鳶正要帶小九出去看大夫,一個小廝匆匆走來,對她行禮:「見過姑娘。」
「有什麼事嗎?」
「奴才們昨日打掃秦公子住過的屋子時,在裡面發現了秦公子落下的東西,也不知貴重不貴重,奴才們不敢丟,問了詹事大人,大人讓奴才送來交給姑娘。」小廝說完就呈上一物。
那是一隻白玉做成的短笛,華盈寒認得,玉笛是秦欽母親留給秦欽的唯一一樣東西,他一向很寶貝,如今落在了王府里,她不用想都知道他會有多心急。
「多謝。」
華盈寒接過玉笛,將之收好,帶著小九離開了王府。
她和阿鳶趕去南市,在南市里找到了一間醫館給小九治病。
大夫一見小九虛弱的模樣就皺了起了眉頭,「孩子病得如此重,怎麼不早送來?」
孩子生病看上去分外可憐,大夫不過是由心而發,隨口提了一句,華盈寒聽著,卻只覺這是別人在責問她這個失職的母親,她萬分自責,也萬分難受。
她也沒有想到,在堪比皇宮富麗的景王府里,她的女兒會因一場禍事變成這個樣子,每每犯病,想找個太醫治病都一波三折……
「還請夫人以後千萬別再大意,孩子本就體弱,鬧起病來若不及時醫治,恐會拖成大病。」
華盈寒坐在一旁,像個身犯重罪的人似的心虛,面對大夫的叮囑,只知點頭服從。
大夫問了小九的病因,也說小九可能是因為落水落下了頑疾,找不到病根,無從根治,不過僅是發熱抽搐也不難治,至於失憶……能否記起從前只有聽天由命。
大夫和太醫一樣給小九施了針,留小九在醫館裡歇息一陣。
華盈寒就默默地坐著,手裡握著那隻短笛。
從前她和秦欽在外征戰,日子血腥枯燥,尋不到什麼好玩兒的,也聽不到什麼美妙的琴曲,秦欽就拿這隻短笛給她吹曲子聽。
清亮的玉笛聲飄蕩在黃沙之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蒼涼之感,不過那時她還有爹,有家,有師兄,沒有嘗到過孤寂的滋味。
華盈寒回過神來,小九醒了,睜著一雙水靈的眸子看著她。
她對小九微微一笑,蹲到小九身邊輕聲問:「小九,還難受嗎?」
小九沒什麼反應,就望著她。
華盈寒唇邊還掛著笑,可是心裡忽然湧上了一陣難受,一滴淚便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滲了出來,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小九忽然抬起小手,摸了摸她的臉,好似想替她揩去眼淚。
女兒心疼她的舉動讓華盈寒的心近乎軟作了水,她握著小九的手緊貼在自己臉上,這一刻,她的心裡忽然有了莫大的勇氣,不再想要尋什麼依靠,往後有小九陪著她就夠了。
從今日起,她只想為孩子活,為自己活!
華盈寒的另一隻手裡還握著秦欽的玉笛。
秦欽從隋安啟程不過幾日,他們人多,走得很慢,如果她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把玉笛還給他。之後她就帶著小九回盈州,回她們自己的家,或者她們還可以去別的地方。
天下之大,不會沒有她們母女的容身之處。
日暮黃昏,華盈寒抱著小九走出醫館,她早已讓阿鳶打發了王府的馬車,另從車行雇了一輛車送她們去南面找秦欽。
這一次她走得倉促卻果斷,什麼行李都沒帶,只帶了自己的體己錢,足夠她們三人在路上添置些盤纏和給小九治病。
馬車在斜陽下駛出了隋安城,和恢弘氣派的隋安城牆比起來,這輛青棚馬車定像滄海一粟般渺小……
她來時不見得有多風光,離開時也沒有驚動隋安城的一草一木,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