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四章撒謊的人
2024-06-10 20:11:45
作者: 蕭綰
華盈寒在屋子裡等到了子夜,坐在桌旁單手撐著額角,六神無主。
忽然,外面傳來了開門的動靜,她頓時回過神,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屋門處看了看,見李君酌推開院門進來就站到一旁,像往常恭迎姜嶼一樣微微躬身。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視線里竟真的出現了他的身影,不止他,他身邊還有個小不點兒,是她的小九!
華盈寒愣在了原地,一時半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娘親!」
直到小九喚了她一聲,她才緩過神,垂在身側的手還是不禁掐了掐自己的腿。
會疼,她不是在做夢。
華盈寒的唇邊緩緩綻出笑容,蹲下身接住了朝她撲過來的小九,哽咽了好幾下才喊出聲:「小九……」她緊緊地抱著小九,因激動而盈了淚:「是娘不好,都怪娘不小心,弄丟了小九……」
「娘親別哭。」
華盈寒鬆開小九,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小九,除了衣裳有些髒之外,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她抬手摸了摸小九的臉,破涕為笑,「乖。」
小九回頭望了望,對華盈寒笑說:「娘親,叔叔真厲害!」
華盈寒抬頭望向姜嶼,他已經走到了小九身後。
她站起來,問他道:「是三王爺嗎?」
姜嶼點了下頭,他知道以她的聰明勁,一定能猜到,之前沒有這個意識,是因為她沒有往他的仇人們身上想過。
「盈盈,抱歉。」
華盈寒上前一步抱住姜嶼。他以萬金之軀孤身犯險去救她的女兒,她心裡除了感激就是感激,哪兒會怪他。
她察覺到在她的手放到他背上時,他的呼吸有過一瞬的沉,像吃了痛。
華盈寒忙鬆開手,顰眉看著姜嶼:「怎麼了?」
姜嶼沉默著搖了搖頭。
華盈寒總覺得這裡似乎多了一抹腥味,是血的味道,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出現了駭人的一幕……她的衣袖上竟然全是血!
「你受傷了?」她駭然問道,不等他回答就繞到他身後,看見他的肩後有一道血口子,周圍的衣裳已被血浸濕,她因心急而脫口責備,「為什麼不早說。」
她拉著姜嶼進屋給他包紮傷口,又囑咐小九,「小九先去找姑姑玩兒,等娘給叔叔治完傷,再帶你梳洗睡覺。」
「娘親,小九今晚想和阿鳶姑姑睡。」
華盈寒聞言,只覺匪夷所思,「小九你說什麼?」
「小九去和阿鳶姑姑睡。」小九笑了笑。
姜嶼回頭,溫和地叮囑:「時候不早了,快去休息。」
「嗯。」小九點點頭,掉頭跑向剛打開房門出來的阿鳶,推著阿鳶進了屋子,「姑姑,小九要睡覺了。」
阿鳶還沒摸清狀況,覺得小主子就跟從天上掉下來了似的,突然回到了她們身邊。她笑逐顏開,連連點頭,牽著小九進屋歇息。
華盈寒正雲裡霧裡,姜嶼就關上了房門,她仍舊納悶:「小九怎麼突然就肯聽你的話了?」
姜嶼曲指托起她的下巴,極為淡然地道:「本王救你的時候,你不感動?」
華盈寒忍俊不禁,移步去柜子里取藥箱。
姜嶼坐到桌旁,取出袖劍拿在手裡看了看,道:「今日借了你袖劍一用,這把劍不錯,哪兒來的?」
華盈寒正好取了藥箱回來,隨口答:「秦欽送的。」
姜嶼聞言,順手將之放到了桌上,再也沒了想夸它的心思。
華盈寒多點了幾盞燭火,這才看清他的肩後受的是道劍傷,傷口不算深。
她一邊打開藥箱拿藥和細布,一邊道:「脫衣服。」
姜嶼望了她一眼。華盈寒看見了,還看得出他的眼神里似有幾分特別的意味。
她肅然顰眉,「能不能認真一點?」
姜嶼點了下頭,老實地解了腰封和系帶。
他的身上的衣衫變得松垮,華盈寒小心翼翼地將衣裳從他的後背剝離,露出了傷口。
處置這類傷口對她而言已是遊刃有餘,她三兩下就將藥粉撒到了傷口上,再十分熟練地綁上細布,將傷包紮得分外服帖。
她拉起他的衣裳披回他身上,問道:「到底發生了何事?」
「姜興知道了你我的行蹤,派人綁走小九,再以小九要挾我,讓我一個人上山去與他做交易。」姜嶼又言,「原來他這些年一直躲在邊陲的荒郊野嶺,怪不得本王尋他無果。」
「這麼說,那山上是他的老巢?」
「嗯。」
華盈寒頓時皺緊了眉頭。姜興從前沒少派刺客刺殺姜嶼和太皇太后,她不難想到姜興身邊應當有不少手下,姜嶼一個人去姜興的地盤,不是羊入虎穴是什麼?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盈盈,你對姜興一無所知,但我很清楚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倘若我不照他說的做,他一定不會放了小九。」
華盈寒心有餘悸,「可是……」
「沒有可是,我很清楚即使我束手就擒,他也不會就地殺了我,因為他不甘心,不會便宜了我,讓我死得太痛快,而且他還想拿我要挾母后,將阿衍趕下皇位。」姜嶼接著道,「只要他放了小九,且不當場殺了我,他必輸無疑!」
姜嶼抬手攬過華盈寒坐到自己的腿上,看著她道:「敗寇之所以是敗寇,是因為命中注定,他這一世都休想再翻身。」
「下次無論你有什麼打算,都不許瞞著我,只有你考慮得夠周道,我不會攔著你。」華盈寒捧著他的臉,萬分認真地道。
「好。」姜嶼應了一聲,捉過她的手貼到唇邊吻了吻,道,「禍兮福之所伏,不是嗎?」
華盈寒知道,他指的是小九終接受了他,而且還十分聽他的話。
她沉下眸子,唇邊浮出淺淺的笑。
「你在看什麼?」
華盈寒起初莫名其妙,後來發現她目光所及的地方是他的胸膛,方才她只給他披上了衣裳,以致前面的衣襟仍大大敞開著。
她明明沒什麼意思,他卻故意取笑,她心中不服,撇過臉隨口就道:「有什麼好看的,跟誰沒看過一樣。」
姜嶼鎖眉,「你這話什麼意思?」
華盈寒方才意識到她好像說漏了嘴,在腦子裡飛快地想該怎麼糊弄過去,慢慢解釋,「沒有……就是上次,上次你被砸……」
「盈盈,你知道什麼樣的人會語無倫次嗎?」
華盈寒答:「著急的人。」
「還有撒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