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八章死不瞑目

2024-06-10 20:10:51 作者: 蕭綰

  內殿的門被人推開,微風拂過,垂幔輕晃了一下,華盈寒站在幔子後面,透過幔子和立柱的空隙能看見外面的情形。

  來的是一男一女兩個人,女的走在前面,男的則提著燈籠跟在後面。

  「水……朕要喝水……」

  「翊兒,快去給你父皇倒水。」

  

  二人走近,華盈寒也借著燭光看清了二人,來的是王貴妃和三皇子謝雲翊。

  謝雲翊應了聲是,放下燈籠倒了杯水過來,做到龍榻邊上,知道慶明帝無法起身,還極為貼心地備了勺子,像餵藥似的餵他父皇喝水。

  謝雲翊輕聲關切:「父皇好些了嗎?」

  「朕到底是怎麼了?」

  王貴妃慢步繞過屏風,笑言:「陛下不用擔心,臣妾問過太醫,陛下只是偶感風寒,休養幾日就會沒事。」

  「當真?」

  興許是方才和她說了太多話的緣故,華盈寒聽著慶明帝的聲音已越發嘶啞。

  「陛下還不信臣妾的話嗎?」王貴妃手上提著一個食盒,她將食盒放到床榻邊的案几上,從裡面端出一碗東西,「陛下該喝藥了。」

  華盈寒躲在幔子後面,聞見了一股淡淡的藥味,娥眉輕蹙。

  「朕不喝,去叫太醫來,朕要親自問問他們!」慶明帝沉著聲音道,說得太過用力,說完就猛地咳嗽了幾聲。

  「陛下,這可是臣妾親手為陛下煎的藥,陛下莫要辜負臣妾的一番心意。」王貴妃示意謝雲翊給她騰地方,然後做到床榻邊,親自舀了一勺藥餵到慶明帝嘴邊,「請陛下服藥。」

  慶明帝撇過頭。

  王貴妃笑言:「陛下,今兒可是元宵佳節,闔家團圓的日子,陛下一定很想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吧,等陛下服了藥,臣妾就去將他們請過來陪陪陛下可好?」

  慶明帝沒有說話,閉上了眼睛。

  王貴妃的目光里添了幾許哀怨,「陛下,臣妾的雲翊到底哪點不如謝雲祈,陛下猶豫了這麼多年,竟還是立了謝雲祈為太子。」

  「雲祈乃是朕的嫡子!」

  王貴妃的目光一冷,將手中的藥重重地放到了案几上,藥水濺了不少出來,「這藥陛下不喝也罷,反正陛下也油盡燈枯,活不過今夜了。」

  慶明帝愕然,一雙已經痩得陷了進去的眼睛越睜越大。

  王貴妃唇角一勾,側眼問道:「雲翊,你方才可有照母妃說的做,將你父皇平日服的藥放在水裡?」

  謝雲翊拱手,「母妃的吩咐,兒臣自然應當照辦。」

  慶明帝氣得胸膛劇烈地起伏,「你們給朕吃了什麼!」

  「陛下別生氣,生氣容易催生毒性,一旦陛下這些日子來服的慢毒提前發作,陛下可就見不到太子了。」王貴妃淡淡言,朝門外喚道,「公公,還不去請太子殿下過來。」

  「是。」門外有人應道。

  華盈寒聽得出,這是慶明帝身邊的宦官的聲音,心中一沉。難怪慶明帝會形如枯槁,他不是病了,而是重了慢毒,毒是王貴妃母子所下,他們在慶明帝身邊侍疾是假,想藉此機會給慶明帝下毒是真……

  為君者不仁,殺了她的父親,她本該替父報仇,可慶明帝畢竟是大周的君上,是謝雲祈的父親,所以即使慶明帝近在眼前,她在心裡掙扎了很久也做不出弒君的事,做不到像殺王庸一樣快意恩仇。

  沒想到不到還不到半個時辰,慶明帝的生死已經不歸她左右,她再是下不去手,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床榻上掙扎,枯瘦的手上青筋冒起,他萬分痛苦又奈何不了居心叵測的王貴妃母子。

  王貴妃母子敢弒君,一定做了萬全的準備,華盈寒再是看不過去也不能輕易露面,否則她可能不僅拿心如蛇蠍的母子二人沒辦法,還可能搭上自己的命。

  謝雲翊小聲驚道:「母妃,父皇好像快要撐不住了。」

  「嘖嘖嘖,臣妾原本還想讓陛下見見太子和皇后最後一面,看來陛下是等不到他們過來了。」王貴妃嘆道,「陛下,你也別怪臣妾,怪只怪你那個太子太沉不住氣,想把丟了的人撿回來助他一臂之力不說,還殺了王庸,想吞了兵部與我們母子作對,臣妾和雲翊也是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

  「賤人!」慶明帝吃力地斥道,他吼完之後,好似已無法呼吸,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越來越青。

  王貴妃反而笑了笑,「陛下儘管罵吧,此毒無藥可解,陛下再怎麼罵,臣妾也拿不出解藥,看在這數十年的情分上,等陛下去了之後,臣妾會讓陛下最喜歡的兒子和髮妻給陛下陪葬。」

  「雲祈……雲祈……」慶明帝連呼吸都變得費力,緩緩地說,「不能……殺雲祈……」

  「聽見了嗎雲翊,你的父皇死到臨頭惦記的還是你那個二哥。」王貴妃凝眸喟嘆,慢慢站起來,「所以你得爭口氣,一定要讓你的父皇死不瞑目!」她的語氣漸重,尤其咬重了最後四個字。

  「母妃,父皇他……他……」謝雲翊怔了怔,指向床榻上的人。

  王貴妃轉眼看去,慶明帝一雙眼睛還睜著,但是胸膛已經沒了動靜。她伸手探了探慶明帝的鼻息,平靜地嘆:「唉,沒氣了,看來太醫說的沒錯,今日這藥的計量足以助咱們成事。」

  華盈寒的心裡忽然梗了一下,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沉重。她不能輕舉妄動,便攥緊了自己的大氅,將雪白豐厚的皮毛捏得皺成了一團。

  「母妃,父皇就這樣去了,不會有事嗎?」

  「放心,母后為了今日已籌謀良久,如今萬事俱備,只差引那母子二人上鉤。」王貴妃緩緩起身,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睨了慶明帝一眼,「要不是他將玉璽給了謝雲祈,咱們就用不著大費周折,只需拿到遺詔即可,倘若今晚宮裡血流成河,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怨不得我們!」

  王貴妃扶了扶頭上的金步搖,又言:「聽說今晚太子接華氏進了宮,兩個人越發有破鏡重圓的苗頭。那可是個帶兵的,厲害得很,本宮費了不少功夫都沒能拆散他們兩個,太子一旦有了她只會如虎添翼。」

  她轉身走到謝雲翊身邊,替謝雲翊正了正衣冠,凝眸道:「兒啊,時不我待,如今太子越發穩坐朝堂,咱們此時不下手,今後要翻身只會越來越難,所以今夜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能心慈手軟,稍有不慎,你和母妃就得墮入萬劫不復之地!」

  謝雲翊萬分堅定地點了點頭,拱手,「兒臣明白。」

  母子二人在殿中說了些話,然後一同離開了內殿。

  殿門合上的時候,華盈寒鬆了手,聽見王貴妃母子已經走遠,外面暫且沒有什麼動靜,她走回龍榻邊,看見慶明帝已經咽了氣。慶明帝的一雙眼睛仍然睜得很大,臉色發青,是中毒的徵兆。

  她的恩恩怨怨就這樣了了?

  華盈寒娥眉緊蹙,為什麼她感覺不到絲毫的輕鬆?是因為太過突然?還是她目睹了一出弒殺生父的醜惡事?

  她還沒從沉重的心事中自拔出來,門外又傳來腳步聲,她只能躲回剛才那個地方。

  「殿下,陛下說想見見殿下,才讓奴才來請殿下,陛下還沒服藥,奴才先去服侍陛下服藥。」

  「不用了,你退下吧,我餵父皇服藥就是。」

  「是,殿下請。」

  殿門被人推開,謝雲祈進來之後,外面的人又將殿門關上了。

  謝雲祈輕手輕腳地過來,好似怕打擾到他父皇歇息。他在屏風外駐足行禮:「兒臣給父皇請安。」

  他的話音散去,殿裡恢復了寧靜,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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