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五章從此殊途
2024-06-10 20:08:35
作者: 蕭綰
再過幾個時辰天就要亮了,華盈寒不敢耽擱,回房換上小廝的衣裳,掐著時辰離開了臥房。
她關上房門,卻不禁在門前多停留了一陣,抬眼看了看一個地方,從這兒看過去能看見那寢殿的一角。
她知道寢殿的主人不在,照秦欽所言,那日姜嶼在同她說完那番話後就去了南營,至今沒有回來過。
華盈寒收回目光,不再久留,選了條僻靜的路往西側門走去,一路上都微埋著頭,沒有讓路過的巡衛察覺。
四更,正是後院的一些小廝要出去採辦的時候。西側門處熙熙攘攘,她混進人堆里,拿出事先備好的腰牌供守衛查驗,順利出了景王府。
華盈寒走出幾步,回頭看了看夜霧中的高牆,她知道自己這一走,應當再無歸期,與這府里的人也將從此殊途。沒想到他們上一次碰面鬧得那麼不愉快,她都沒有多看上他幾眼,就成了他們見的最後一面。
她離開王府,去了趟城南的客棧,又換作尋常男子的打扮,再去驛館外挖出了她從前藏在那兒的行李和佩劍。包袱里的衣衫已舊得不能再穿,但是剩下的銀子倒是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拂曉時分,南城門開啟,華盈寒跟著百姓們一起走出隋安城。
這一次,她沒有再回頭。
近午的時候她到了隋安城郊的一個縣城,在縣城裡買了馬和乾糧,然後就照著秦欽給她的那張地圖往南趕路。
五日之後,浩浩蕩蕩的行駕才經南城門回到隋安城,最終停在了景王府外。
日落黃昏時的王府格外寂靜,姜嶼從車上下來,神色依舊冷漠,眼中帶著一宿未眠又長途跋涉的疲倦。他目視前方,移步進了王府。
天還沒全然黑下來,他回到主院,路過了一個地方,不禁看向那間屋子,見房門緊掩便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李君酌跟在姜嶼身後,也看了看華盈寒住的屋子,忽然想起一事,道:「主上,是否還要讓寒姑娘和她兄長……」
他話還沒說完,姜嶼就淡淡言了句:「改日。」腳步未停,邊說邊向寢殿走去。
「是。」李君酌應了聲。
主上雖在軍營待了十日,但心裡的火還沒有消,其他的事自然得往後再挪挪。
他又言,「奴才方才聽詹事稟報說尚衣司的人來過,想請問主上命她們縫製的那身衣裳是否合身,需不需要再改改。」
他等了很久都沒等來主上的回答,知道主上昨夜與將軍們議了一晚上的事,天亮之後又啟程回隋安,奔波到現在還沒合眼,主上需要的是休息,他便不再多打擾。
李君酌送他主上到寢殿外便告退離去,回來的路上又看了看華盈寒住的地方。但凡寒姑娘和主上鬧脾氣,多半都會閉門不出,這次自然不會例外,房門緊掩也屬正常。
其實寒姑娘那日的舉動,他也難以理解。他知道寒姑娘惦記周國,心裡向著南周,但是盜取南周將領的鎧甲歸還給南周的做法,是不是有些過了?
夜深人靜。
姜嶼醒來,寢殿裡漆黑一片,他喚奴才進來掌了燈,又讓他們備了膳食和酒,坐在窗邊獨酌。
說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形單影隻過。
他那時是很不想見她,又捨不得將她禁足,一番思量之後才決定自己走,想借著短暫的分別,讓他們各自冷靜冷靜。
他起初並沒有定什麼時限,只想隨心所欲,待上一兩個月都無妨。後來他發現,哪怕她那日的舉動再是不可理喻,他也會想她,在第九日的時候就開始想要回來。於是即使他忙了一宿,也沒顧得上先休息休息,在打理完軍務後就下令啟程回隋安。
可等他回到府中,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又開始往他的腦子裡鑽,他沒有馬上就見她,而是選擇先回來休息。
姜嶼一連喝了數杯,轉眼看向身邊,空空的,連個影子都沒有,而有些畫面總是止不住地在他眼前浮現,他記得的不光有那些不開心的事,還有她的舞姿,她的笑,她的淚……他通通記得。
晚風透過沒有關嚴實的窗戶灌了進來,一壺酒他已經喝了一大半,人沒有絲毫的醉意,只是開始被舊憶所羈絆,分不清自己是該氣還是該……該見見她。
姜嶼漫無目的地環顧殿中,瞧見了另一扇窗戶和窗前的坐榻,她曾坐在那兒,流著淚說喜歡他。那時他匪夷所思,可心裡誠然很高興。
記起這印象極深的一幕,他放下酒杯喚道:「李君酌。」
李君酌打從殿裡亮了燈起就候在外面,聽聞喊聲,推進進來:「主上。」
「去看看她睡了沒。」
李君酌回頭看了一眼,其實他站在這兒就能看見那間屋子的窗戶,裡面由始至終就沒亮過燈,他也不知寒姑娘是睡了還是沒睡。
他如實答:「主上,寒姑娘的屋裡沒有點燈。」
「你先去看看,若她在,就告訴她本王回來了,不用說其他。」
「是。」
李君酌不敢耽擱,領命離開。
他主上的寢殿和寒姑娘住的地方隔得不遠,他很快就到了那扇門前,敲門喚了聲:「寒姑娘?」
裡面很久都沒有人回答,李君酌又敲了幾下,還是沒有得到絲毫回應。
他上次來找寒姑娘幫忙的時候是在子時,今日比上次來得要早得多,不應該沒有回音。
「寒姑娘?」
他又試著喊了聲,裡面仍舊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他方才覺得有些反常。可這到底是個姑娘家的屋子,沒有人家的准許,他不好推門進去,姑且就當寒姑娘已經睡著了。
他剛打算回去復命,一個婢女正好路過此地,對他欠身見禮。
他認得出,這是上次寒姑娘生病時,主上派來照顧寒姑娘的婢女,人還是他親自選的。寒姑娘病好後她也一直在這兒伺候,哪怕寒姑娘平日不怎差遣下人,這個婢女也算得上是離寒姑娘最近的奴僕,應當清楚寒姑娘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