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三章放她一馬
2024-06-10 20:07:28
作者: 蕭綰
良久之後,姜嶼才開口:「你先說,你想讓我怎麼做?」
「放她一馬,好嗎?」華盈寒一改之前的固執,神色變得平和,語氣也軟了不少,畢竟求人就得有個求人的樣子。
她夾了一塊糕點放到他盤中,又言,「我知道王爺不甘心,因為王爺可以抓住這個機會名正言順地討伐南周,但是兩國開戰對大祁而言就真是好事?」
姜嶼不以為然,「以大祁如今的國力,對付一個南周無需費多大的力氣。」
「我近來翻過史書,翻到上一次祁周大戰打了兩年之久,雙方出動的兵力加起來有近百萬之眾,可見傷亡也不小,結果是南周雖敗,但王爺也沒得到什麼實打實的好處,既無銀兩,也無城池,只是爭了一口硬氣而已。」華盈寒看著姜嶼,認真地道,「過去這麼多年,大祁在壯大,南周也沒有坐以待斃,再挑起戰亂,仍會是一場惡仗,有無必要,還請王爺三思。」
她在求他,目光誠懇真摯,姜嶼看在眼裡,方才明白了些什麼。
大祁若和南周開戰,盈州城將是第一座陷入戰火的城池,就算南周無法攻入大祁,盈州也會成為軍備重地,由軍隊接管,在大戰結束前,城中的一切將不再如常。
姜嶼收回目光,也放緩了語氣,「就算本王這次不對南周動武,南周公主私逃一事也不可姑息,本王若不給個處置,母后那裡也說不過去。」
「把人交給太皇太后?那南周公主不是得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華盈寒搖了下頭,看向一旁,「若是這樣,請王爺恕罪,我不會把人交出來。」
「盈盈,此事你不宜插手,不然母后那裡你更不好交代!」
「王爺是怕娘娘對我的成見會加深?」
姜嶼看著她,用眼神給了她個肯定的答案。
「可是我有做錯過一件事?娘娘為何對我有成見,王爺難道不清楚?」華盈寒神色凝重,話音也沉,「娘娘是善良,很懂感恩,但是娘娘現在……」
她忽然停住。她想說太皇太后越發不便是非,可是太皇太后畢竟是姜嶼的母親,有些話她不好當著姜嶼的面講,她一個外人,怎能在人家面前挑剔人家的生母。
自從柳掌儀母女罪有應得後,太皇太后性情大變是事實,不光越發護著自己人,還不再像從前一樣淡泊,開始想要權勢,想要所有人都聽話。
她知道,太皇太后這麼做可能是為了更好地保護自己人,但是保護不是袒護,任何保護都得建立在是非對錯上不是嗎?
這件事上,謝雲箏是有錯,她也沒說要護著謝雲箏全身而退,不擔一點責任,但是這次禍事歸根結底,是謝雲箏遭了上官婧等人的算計,她若不護著謝雲箏,不就等同於要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居心叵測的人稱心如意?
華盈寒將話說得適可而止,沒有要挾,也沒有苦苦哀求,她為什麼如此敵視上官婧自然不能告訴姜嶼。
她厭惡上官婧居心叵測、機關算盡,但是上官婧如此,是在替姜嶼賣命,千方百計地要幫姜嶼找可以對大周開戰的藉口。在她這兒,上官婧百無是處;可在他眼裡,上官婧勞苦功高,沒有一點過錯。
姑且就讓他以為是她小肚雞腸,又在吃人家的飛醋。
姜嶼思忖片刻,道:「你指的放她一馬,是指不計較出逃的事,還是要放她回周國?」
華盈寒啟唇:「自然是前者,我沒那麼得寸進尺,盡逼王爺做些為難的事。」
「可是母后那裡,又該怎麼交代?」
華盈寒曉得,姜嶼為了她,和太皇太后鬧得越來越不開心。他同她一樣,身邊已沒剩下多少至親,自然不想母子關係繼續僵化。
「人是我要護的,與王爺無關,我會送她回驛館,並和娘娘解釋。」
姜嶼還看著她,「你以為母后遷怒於你,本王心裡就好受?」
「我又不是去和娘娘紅眉毛對綠眼睛,我去……」華盈寒端起香茗抿了一口,淡然道,「去講道理,不會給王爺添麻煩。」
「講道理?說得輕巧,母后會聽你講道理?」姜嶼瞥了瞥她,慢道,「這次本王看在你的份上,饒南周一次,下不為例。去了之後好好說話。」
「知道了,多謝王爺。」華盈寒老實地應了聲,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華盈寒陪姜嶼用完早膳,抽身回到房裡,見謝雲箏還規規矩矩地待在裡面,也放了心,她謹慎地瞧了瞧外面,確認無人之後,將門關好。
謝雲箏忙過來晃了晃華盈寒的手問:「嫂嫂,怎麼樣?」
「收拾收拾,我送你回驛館。」
「回驛館?」謝雲箏愕然,立馬苦著臉嗚咽,「嫂嫂,我要是回去了,她們還不得打死我?」
「你是大周送給祁國的人,一旦出逃,牽連甚廣,祁國隨時可以興兵去要說法,難道你想因你一個人,挑起兩國大戰?」華盈寒看了謝雲箏一眼,走到坐榻上坐下,又問,「不是你心甘情願來的?你不該負責到底?」
「我知道我不該逃出來,可是嫂嫂,我不過說了上官婧兩句,就被打成這個樣子,如今逃走被抓回去,我還有命嗎?」謝雲箏說話時,眼淚已在眼眶裡打起了轉,「而且是她們害我的,她們知道我想找欽哥哥,就慫恿我逃出來,她們也有錯!」
「一會兒你什麼都別說,我來說。」華盈寒又叮囑,「回去之後先老老實實地待著,別再招惹誰,等尋到機會,我再將你送回大周。」
「嗯。」謝雲箏很是聽話地點了點頭,心裡仍舊害怕,抹了抹眼淚問,「嫂嫂你不會讓我挨打的對吧,你會保護我的對不對?」
華盈寒沉下眼,沒有作聲。
謝雲箏坐到華盈寒身邊,抱著著華盈寒的胳膊,把腦袋靠在華盈寒的肩上,「嫂嫂你以後可得時常來看我,我怕他們又欺負我。」
華盈寒瞥了謝雲箏一眼,這不是不撞南牆不回頭是什麼?端和郡主從前囂張跋扈,走投無路時才知道身份、架子都乃身外之物,命才是最重要的,變得跟個孩子似的求人撐腰。
她還無法預料一會兒去了驛館會發生什麼,她現在只是求得姜嶼肯放謝雲箏一馬而已,接下來她要面對是太皇太后,連姜嶼都說太皇太后恐怕不會同她講什麼道理,但是這個南牆她即便撞了也不能回頭。
謝雲箏對上官婧出言不遜在先,已是惹怒了太皇太后,本就在受罰,又為了見一個周國男子而逃出驛館,在太皇太后眼裡將是罪無可赦。她要是不管謝雲箏,謝雲箏今日不死也得脫層皮。
半個時辰後,華盈寒帶謝雲箏走出房間,李君酌就候在院子裡。
他有些不敢看謝雲箏,他曾誇下海口會幫她,實則卻難以幫到底。平了這次的風波,只是讓她沒有性命之憂,她還是得回到驛館裡,去盡她作為南周公主的使命,不僅沒有自由,連何去何從都還得看太皇太后如何安排。
他不知應該說些什麼,朝華盈寒拱了手,「寒姑娘,她就拜託給你了。」
華盈寒點了點頭,「君酌大人放心。」
「主上那裡還有事,我先過去了。」李君酌說完便移步離去。
姜嶼若真有什麼事,李君酌還敢等在這兒?
他等到了卻又急著要走……
華盈寒沒有挽留。謝雲箏是李君酌的恩人,他看著恩人又得回到火坑裡去,自己卻無能為力,自然會覺得沒臉見她。
謝雲箏沒開口,可能是覺得自己給李君酌添了大麻煩,也不好意思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