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零章騎虎難下
2024-06-10 20:07:22
作者: 蕭綰
華盈寒止步,回頭看向李君酌,發現李君酌神色焦灼,又萬分懇切地看著她,便知他遇上的可能不是什么小麻煩。
她和李君酌共事一年多,交情匪淺,而且李君酌還從沒這般認真地請她幫什麼忙,若不是被逼無奈,定也不會深夜來找她。
朋友有難,她自然是能幫則幫。
華盈寒點了點頭,見李君酌如此急切,她也急人之所急,沒有顧得上給自己梳妝更衣,拿了衣裳,披了件披風就隨他離開了住處。
李君酌腳步急促,帶著華盈寒匆匆趕回後院。
華盈寒一邊緊跟上,一邊不禁問:「到底發生了何事?」
「寒姑娘,這件事有些荒唐又很是棘手,我現在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跟你解釋,我先帶你去見個人,然後再與你細說。」
「好。」
李君酌帶她去的地方是她從前住的那個院子,其中有間屋子裡透著些許燭光,是湘芙住的那間。
華盈寒正納悶。李君酌走上前去,推開了房門,引她看向裡面,「寒姑娘,你瞧。」
她移步過去,站在門外朝裡面看了看,目光霎時捕捉到了一抹身影。那是個姑娘,身上髒兮兮的,正沒精打采地趴在桌上,聽見他們來了,才扭頭朝他們看過來。
一張白淨的臉映入華盈寒的眼中,她心裡卻猛地一怔。
謝雲箏也愣了,愣得目瞪口呆。
華盈寒趕緊撇過臉,不再看謝雲箏,又故作疑惑,問道:「君酌大人,這姑娘是誰?」
聽見華盈寒這麼說,謝雲箏便懂了華盈寒是什麼意思。看樣子她對李君酌露了身份,可華盈寒沒有。之前她揭了上官婧的底,結果禍從口出,惹了不少麻煩,還能不懂吃一塹長一智?
謝雲箏壓制著心下的驚駭,趴回桌上,把頭朝向牆壁,以免被人瞧出什麼來。
李君酌笑嘆:「看她方才吃驚的樣子,我還以為她和寒姑娘你認識呢。」
謝雲箏趴在桌上甩腦袋,「不認識,我吃驚是覺得這位姑娘和我一個故人長得很像,看仔細了發現一點都不像。」
「寒姑娘,她是我的一個朋友,也是我的恩人,她遇到的麻煩就是我的麻煩,還請寒姑娘能幫幫我們。」
這是個空置的院子,突然點了燈還有了人,恐會引起巡衛的注意,華盈寒即道:「她身上的衣裳髒了,不如讓她先跟我回去,洗個澡換身衣裳,趁這個間隙,君酌大人再你仔細與我講講你們的麻煩。」
李君酌欣然點頭,「甚好。」
華盈寒把人領回了自己的住處,縱然一路上都沒瞧過謝雲箏,她心裡也已然有了些猜測,只是李君酌沒有告訴她答案,她就無法下什麼定論。
她以自己要沐浴為由,叫來府中值夜的侍女備了熱水,又將人遣走,讓謝雲箏一個人待在她房裡洗澡換衣裳。
她和李君酌則到外面找了個地方說話。
李君酌說謝雲箏就是大周送來的公主的,在驛館裡受了欺負,忍無可忍之後逃了出來,而且謝雲箏的出逃還極可能是受了別人的蠱惑和算計。
華盈寒聽著李君酌的話,只覺毛骨悚然。她倒是不怎麼可憐誰,只是有些擔心謝雲箏若真是遭了算計,對方算計的可能不是謝雲箏,而是整個大周……
謝雲箏出逃的事一旦被姜嶼知道了,以他的做派,一定會找大周要說法,大周和祁國的戰爭將無可避免,而且祁國有足夠的理由可以討伐大周,不會被史書詬病成入侵。
「寒姑娘,當年大祁和周國交戰的時候,我曾身負重傷流落山野,是這位姑娘救了我,我那時說過一定會報答她,但我沒想到她竟然是周國的郡主,還遇上了如今這等麻煩。」
謝雲箏當初跟著謝雲璘來北疆的事她知道,那時她和秦欽正在同祁國交戰。謝雲箏一向膽大妄為,為了立馬見到秦欽,背著她哥跑到了兩軍交戰的地方,還消失了好幾天,嚇得謝雲璘一個勁地求她爹幫忙找人。
她爹又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從不把什麼親貴放在眼裡,雖抽調了兵力去找,可也把謝雲璘這個親王世子罵了個狗血淋頭。事後還是秦欽幫忙勸服了她爹,她爹才沒將此事告訴給安王夫婦。
所以謝雲箏如今能做出出逃的事,她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讓她吃驚的是,謝雲箏消失的那幾日,竟正好救了李君酌,結了一段讓人難以置信的緣分。
華盈寒同李君酌坐在迴廊里,從她得知此事起,緊皺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過。
「寒姑娘,但凡我能想到別的辦法,也不會來給你添麻煩,這次我已是走投無路……」李君酌神色凝重,「只求寒姑娘你幫幫忙。」
華盈寒也是一籌莫展,問:「君酌大人你比我更了解你主上,依你之見,此事若由我去講,又該怎麼開口?」
「主上近來對寒姑娘你千依百順,無論寒姑娘怎麼說,主上一定不會生你的氣,而你要保的人,主上自也不會為難。」李君酌又道,「她若僅是自己出逃還好,送回去就沒事了,怕是的她被人算計,那事情多半已經暴露,除了主上,沒有人能收拾這個殘局。」
「我最近對王爺不冷不熱,也不知王爺包容到現在還剩多少耐心,我倒不怕他會生我的氣,就是怕他不肯壓制此事,更不肯放過周國。」
「如果寒姑娘你肯好好地同主上講,主上一定捨不得動怒,至於剩下的話要怎麼說,寒姑娘聰慧,定能想到合適的說辭。」
「好好講?」
華盈寒不禁吸了口涼氣,那可能得非比一般地好,有時候求人跟哄人沒什麼區別。
李君酌站起來,躬身揖手朝華盈寒行了個大禮:「若寒姑娘肯幫我們這一次,來世我願為寒姑娘當牛做馬,以報寒姑娘的大恩。」
華盈寒也起身,「君酌大人言重了,這算不上什麼恩情,君酌大人從前對我多有照顧,我幫你是應該的。」
她從知道此事起就已是騎虎難下,沒得選擇。她若不幫謝雲箏,任其倒霉,謝雲箏還能不把她咬出來?相反,她若幫了,正好能藉此事讓謝雲箏守口如瓶。何況祁國攻打大周是她最不願看到的事,她理應從中調停,不能讓那些居心叵測,想要隔岸觀火的人稱心如意。
「多謝寒姑娘。」
華盈寒看了看天色,再過一個多時辰天就該亮了。
「君酌大人先回去吧,就讓她在我這兒歇息,等天亮再看看,若事情真的鬧大了,我就去找王爺。」華盈寒頓了頓,緩緩言道,「至於該怎麼說,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吧。」
李君酌點了頭,「就依寒姑娘你的意思。」他再次拱手,「小雲就拜託給寒姑娘了。」
「君酌大人放心。」
華盈寒回到住處,不知謝雲箏有沒有洗完澡,她先敲了敲門。
「進來吧。」
華盈寒推門進去,見謝雲箏已經換好了衣裳,就抱著膝坐在正對著門的坐榻上,看著她。
謝雲箏或許已經意識到自己將大禍臨頭,臉上再也沒有了從前那般驕橫,但看她的目光仍不怎麼友善。
「你怎麼在這兒?」謝雲箏皺著眉頭問。
華盈寒神色如霜。因為謝雲箏的不顧大局、為所欲為,她平白無故地多了件麻煩事,明日多半還得去求姜嶼……她又不是聖人,做不到用好臉色相待。
「你來這兒,也是來找欽哥哥的嗎?」
「不是。」華盈寒漠然應道,謝雲箏的話讓她察覺到了一絲端倪,反問,「你怎麼知道他在這兒?」
謝雲箏抱著膝,沉眼嘀咕:「我要是不知道他人在哪兒,會去求陛下送我來祁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