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章從長計議?
2024-06-10 20:07:06
作者: 蕭綰
華盈寒顰眉:「贏了周國還不滿意?王爺的心莫不是比天還大?」
「本王的心再大,如今也只容得下你。」姜嶼仍淺握著她的手,又言,「那場仗的勝負沒有你想像的簡單,其間的事,以後再告訴你。」
華盈寒追問:「為什麼要以後,不能現在說?」
「現在你得好好養病,等病好了,我帶你出去散散心,看看大祁的江山,那時再講也不遲。」
華盈寒看著姜嶼,神色認真,「如果我現在就想知道呢?」
「你也可以去問秦欽,他或許比本王清楚。」
華盈寒聽見姜嶼提起了秦欽,就像被觸到了心中的軟處,總之姜嶼提起秦欽不是一件好事,哪怕他們今晚就要離開,秦欽也不能被他惦記。
他一提到秦欽,她就噤了聲,這個名字似乎成了他們之間的禁忌。
姜嶼另言:「他當初救了你,本王記他一功,他今後不用再當什麼馬奴,本王會讓詹事令給他安排差事,但不能放他離開。」
華盈寒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姜嶼一直沒有鬆開她的手,牽著她下了馬車,走進王府。
下人在兩旁跪迎,從府門口一直跪到了庭院裡。華盈寒從他們間走過,到處看了看,忽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沒有跪,而是躲在府門旁的牆角里,只露了半個身影,僅是半個身影就讓她心裡一陣侷促。
她要找的秦欽就在那兒,他身上穿的已不再是馬奴那身又破破爛爛的粗布衣裳,而是同府中大部分家丁穿得一樣,不是什麼上好的綾羅綢緞,但也是尋常百姓穿不起的好衣裳。
正如姜嶼之前說的一樣,他提拔了秦欽。
可他不是很恨秦欽嗎,而且更恨秦欽和她有什麼瓜葛,怎會看在她的份上提拔秦欽?
令她不明白的還不止這一點,姜嶼明明在恨她、怨她,為什麼忽然就轉變了心意,不僅放下身份向她道歉,對她還比從前更好,一直好言好語,任勞任怨……換做別人,早已受寵若驚。
她心裡還憋著好一通火氣,但是她若順從一些,他今日就不會執著於守在她身邊,等她的原諒,她才有機會脫身。
姜嶼帶著她回了主院的住處,還讓李君酌找了幾個婢女來服侍她。
從昨日到今日,短短一日,她的處境竟莫名其妙地又轉回去了。
華盈寒回到房裡就臥床靜養。姜嶼陪了她一陣,可一直沒有提他為什麼會忽然變了心意,難道就因為她跳個湖,抱怨了他兩句,他就不再計較她駁他顏面的事?
夜幕降下,他離開了,她又以要休息為由,遣走了侍女,一個人假寐至夜闌人靜的時候,才下床離開了房間。
她起初只是在府里轉了轉,想看看有沒有人會跟蹤,她雖然腦子暈乎,但是聽覺依然靈敏,輾轉多處,確認周圍沒什麼異樣之後,才放心地找去了那個院子。
秦欽已不再是馬奴,應該搬離了馬廄,她也不知道他現在住哪兒,來這兒只是想碰碰運氣,而他竟真的等在裡面,這大概就是默契。
秦欽看見她,笑了笑道:「寒兒,我等你多時了。」
她一頭長髮未束,身上的衣裳單薄,好在披了件披風,不會受涼。他借著月光,能看出她的容顏很是憔悴,可能是生了病的緣故。
「聽說你掉進了湖裡,還因此生了病,怎麼樣,病好了嗎?」
華盈寒沒有作答,道:「我們走吧。」
「走?」
華盈寒皺了下眉頭。秦欽竟然在驚訝,難道他一點都不知大周要送公主來的事?
「陛下送了一位公主過來,若是與我撞見,你我就危險了,讓我爹瞑目固然重要,可是你的性命也不容有失,所以我決定放棄。」
「此事我知道,但寒兒,你歷經千辛萬苦才熬到今日,就這麼放棄,不會覺得可惜?也許再過幾日你就探到遺物的下落。」
「風險呢?」華盈寒即問,「雖然姜嶼說會把公主安排在驛館,但我還是不放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秦欽極為淡然地笑了笑,「他不讓那公主進府,對你我而言就沒了風險,你來了一年多,出去過幾次?哪兒有那麼容易遇上。」
「你不想走?」
「不是不想走,是不甘心,從前的苦,你我都白受了?功虧一簣不說,還要像做賊一樣逃走,如果景王派人來追,你我未必躲得過千萬追兵。」
「那怎麼辦?」
「就算要走,也得從長計議,怎麼逃,往哪兒逃,都得想好,不然咱們一出去就跟個無頭蒼蠅似的亂撞,不被抓回來才怪。」秦欽朝她走進一步,雙手扶上她的肩,「我知道你很辛苦,我們再等兩個月,我答應你,如果這兩個月還是一無所獲,我就帶你遠走高飛。」
華盈寒皺緊了眉頭,「兩個月?」
「對,這兩個月你再試著探探,我現在自由了,也試著找找,另外我們還得利用這個間隙謀劃好以後,貿然逃走風險極大,有備才能無患。」
華盈寒不解:「你怎麼知道,我還能再探?」
「因為是我讓他對你回心轉意的。」秦欽說得緩慢,且有些不敢再看她。
華盈寒愕然,一雙明眸徐徐睜大,「你對他說了什麼?」
「寒兒,我不比你好受,但是為了咱們能夠活下去,不管是活在景王府,還是活在外面,我都必須這麼做,不然連這最後的兩個月都爭取不到。」
「你先告訴我,你講了什麼。」華盈寒看著秦欽的眼睛,問得平靜,但是心裡早已七上八下。
「他以為你喜歡的是我,他一向恨我,怎能不遷怒到你身上,所以我把你心中所想告訴了他。」
「你怎麼能……怎麼能!」
一陣急火湧上心頭,華盈寒想要怪他,想要斥責,可是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口。
秦欽是她的師兄,是她在這個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是她的支撐,是她的指望,她從沒對他說一句重話。
但他怎能出賣她!
「寒兒,我還沒說你心裡想的是什麼,你怎麼就急了?」秦欽還扶著她的肩,輕言安慰,「既是你心中所想,就不算騙他,你不用覺得愧疚。」
華盈寒怔了怔,「那我就好受?你讓我還怎麼面對他?」她掙脫秦欽的手,往旁邊走了兩步,「別說兩個月,我現在更恨不得一走了之!」
「對不起,寒兒,我可能自私了些,但是除此之外,我別無對策,我真不想就這麼放棄,這麼多年我都熬過來了,你來這兒也不容易……」
「別說了,我不想再聽。」華盈寒背過身去,只覺腦子裡嗡嗡地響,亂得一團糟。
「我的提議就是再等兩個月,如果現在就走,咱們很可能連隋安都出不了,近來祁國為了保兩位公主的周全,一定在城中布下了重兵,兩個月後不管有沒有拿到東西,咱們都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還能走得出其不意,那時才有逃出去的可能。」
兩個月?
放在從前她會覺得很短,但是現在,尤其是在她得知秦欽對姜嶼說了什麼之後,對她而言,連多待兩個時辰都是煎熬。
可是他不走,她還能一個人走?
這件事秦欽再是做得不對,也不能抹去他們之間的過往,她怎麼可能丟下秦欽一人。
他又道:「至於那個周國公主,寒兒你能避則避,退一萬步講,若實在避不了,你就讓她守口如瓶,她如今人在屋檐下,定也怕說錯了話弄丟性命,你們或許還能互幫一把,她未必會出賣你。」
她什麼話都聽不進去,甚至還有些怕見到明天早上的陽光,天一亮,她可能就得面對姜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