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章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2024-06-10 20:05:55
作者: 蕭綰
祁宮裡,御湖邊的柳樹垂下千絲萬縷,枝頭已經抽出了嫩芽。
華盈寒在湖邊獨行。自太皇太后積鬱成疾以來,她已經記不清這是她第幾次進宮,但最終都無一例外地吃了閉門羹,她還是鍥而不捨地每隔兩日來一次,送些太皇太后喜歡的珍寶首飾,還有能助太皇太后調理身子的補品。
她如此厚臉皮且不知疲憊地往這兒跑,不是執著,而是被姜嶼連哄帶騙給推來的,他總能找到些法子讓她即使心不甘情不願,也不得不來。
她在這兒誰都可以得罪,唯獨不能惹尊神不高興,再是要碰一鼻子灰,也得照吩咐辦事。
今日她手裡的東西還是沒送出去,這是上次越國派使臣偶愛給姜嶼送來的禮物之一,一顆千年靈芝。
太皇太后的風寒早已痊癒,但是身子仍舊虛弱,至今還把自己悶在靜慈宮裡,如此避世總歸不妥,容易沒病也悶出病。
姜嶼想送顆靈芝給太皇太后補身子,無奈太皇太后還是不肯收下,她只能和之前一樣,將東西原封不動地帶回去。
她三天兩頭地跑,三天兩頭地吃閉門羹,有人竟然絲毫不體諒。她曾勸姜嶼放棄靠禮物哄太皇太后高興這個辦法,另想對策,或者他自己親自去送也比她去要好。
面對她的勸說,他開口就是:「本王的盈盈甚是聰慧,豈會連母后都哄不住?」又頭頭是道地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總有一日母后會被你的執著打動,那時她就肯見你了。」
她想,他今日若還這麼站著說話不腰疼,她定會用靈芝堵了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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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盈寒抱著裝著靈芝的錦盒回到景王府,發現府門外停著一輛青棚小馬車。
能到景王府來的人,除了當朝首輔就是皇親國戚,都是非富即貴之輩,可是這兩馬車有些寒摻,它的主人似乎沒有什麼尊貴的身份。
她走上台階。侍衛齊齊向她拱手,客氣地喚:「寒姑娘。」
「府里有客人?」
侍衛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想了想,應道:「回姑娘,不算客人。」
華盈寒只是隨口一問,沒有多想,來的是敵是友同她沒有什麼關係,她無需打聽得多仔細。
她徑直去往姜嶼的暖閣,暖閣建在一處近水的平台上,如今已經開了春,天氣漸漸轉暖,所有的落地軒窗都大大敞開著,人站在不遠處就能將裡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華盈寒腳步匆匆,看見姜嶼就坐在矮案後面飲茶,她又加快腳步,迫不及待地想推了這樁費力不討好的差事。
可是她剛往前走了兩步,視線里又出現了另一個身影。
暖閣旁邊還坐著一個人,既不是親貴,也不少小姜衍,而是一個看上去十分年輕的女子。
華盈寒站在這兒只能看見女子的背景,哪怕是個背影也足以讓人匪夷所思,嘆今日的太陽可能是打西邊出來的。
她不免好奇那姑娘是誰,為什麼能和姜嶼在一個屋檐下飲茶,於是腳步不停,繼續朝著暖閣走去。
二人似乎在還在交談。直到女子回眸看向暖閣外的池塘,華盈寒才得以看見女子的容貌。
真真是極漂亮的一個姑娘,僅用眉清目秀四個字著實難以概括那姑娘的美,換作國色天香倒還貼切些。
華盈寒沒有飽讀什麼詩書,一時間想不出來更好的說辭,總之那是個能讓人過目不忘的絕色佳人,可她的心卻隨之捏緊。
世人常感嘆天下之大,到了她這兒偏就奇了怪了,從前她千般打聽,萬般尋找,始終沒能探到上官婧的下落,如今她竟然在祁國遇上了此人,還是在景王府里,在姜嶼的面前……
華盈寒就此止步,心裡有的不止匪夷所思,還有有侷促甚至是慌亂。縱然她第一次去歌舞坊的時候扮成了隨從,且戴著面具,沒讓上官婧瞧見她的樣子,第二次在宮門外遇見,她只是同上官婧說了兩句話,沒有打起帘子,也沒讓上官婧看見她,但是她實難安心。
她隱姓埋名潛藏在敵國,從前沒有人識得她,她還能無所顧慮地辦她的事,如今來了個故人,讓她只覺好似被人已牽住了面具的一角,稍不留神,她的身份就得暴露。
潛在的威脅也是威脅,她怎能掉以輕心。
這個人,不見為妙。
華盈寒掉頭就走,還沒走出兩步,撞上了正好往這兒來的李君酌。
李君酌笑問:「寒姑娘這是要去哪兒?」他看了一眼暖閣,惑然道,「主上在那兒,寒姑娘不過去?」
「聽說今日府中有貴客,我就不打擾王爺待客了,這是王爺讓我給太皇太后的東西,娘娘不肯收,勞君酌大人幫我還給王爺。」華盈寒將裝有靈芝的錦盒往李君酌手裡一塞,說完就離開了。
李君酌雲裡霧裡,喊道:「寒姑娘。」
他的喊聲驚動了暖閣里的人。姜嶼尋著聲音看去,看見有人連招呼都沒給他打一個就走了,還走得又快又急。
上官婧也跟著回頭看去,看見了一個女子匆匆離去的背影,從衣著上看,是個侍女,但不是她認得的那個。
她好奇:「月慢呢,怎麼不見她,我還特地給她帶了些禮物。」
「她死了。」
「死了?」上官婧輕聲驚訝,見王爺還瞧著那位姑娘離去的方向,且眉間有憂慮,她便不好再多問。
李君酌抱著錦盒進來,將錦盒呈上:「主上,這是寒姑娘讓奴才轉交給主上的東西。」
「她去哪兒?」
「去……」李君酌一頭霧水,「奴才也不知,看樣子寒姑娘明明打算來見主上,可不知怎麼地就……」他聳聳肩。
姜嶼沉默不語,端起茶杯淺抿。
「現在時辰尚早,我想進宮看看娘娘。」
「你去看看她也好。」姜嶼隨口應道,他的視線里已再不見那個身影,他放下茶杯起身,「阿婧,本王還有要事要處置,你先自便。」
上官婧站起來,輕輕一欠,「是,恭送王爺。」
姜嶼走出兩步,路過李君酌身邊,看了看李君酌手裡的東西,又回頭對上官婧道:「你若要進宮,就幫本王把這顆靈芝拿給母后。」
「好。」上官婧莞爾。
李君酌將東西遞給上官婧,「有勞上官姑娘。」
上官婧淺淺頷首,「君酌大人客氣了。」
李君酌忙移步去追他主上,而主上去的方向同寒姑娘剛才離開的方向是一樣的,他心裡便有了數。如今主上眼中的要事,除了軍政之外,還有寒姑娘的事。
「她只讓你轉交東西,沒說別的?」
李君酌邊回憶邊講道:「寒姑娘說今日府中有貴客,她不便打擾主上待客。」
姜嶼頓時停下腳步,側目問:「她真這麼說?」
李君酌點點頭,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編話來誆主上。
姜嶼揚了下嘴角,只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現在她終於能體會他得知她和秦欽夜會過時,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他一直追到了華盈寒的居處,卻見房門緊閉。
李君酌想要上前叫人。姜嶼攔住了他,親自走到門前敲了敲門。
屋裡,華盈寒正坐在桌旁沉思,聽見敲門聲,她回過神,看了房門一眼,沒有作聲。
「盈盈。」
姜嶼的聲音傳來,使得華盈寒心裡更加忐忑。打從她見到上官婧起,她已不由得在心下設想過後面會發生的事,最壞的結果無疑是被人撕破偽裝……
若讓姜嶼知道了她是誰,只怕她將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