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男爵與晚宴（一）

  用勺子刮下少許，點燃後再次進行實驗。

  李察發現先是升起蔚藍色的極高溫火焰，但沒有燃燒多久這火焰就消散，轉變成了暗紅色的低溫火焰。與此同時，之前毫髮無損的油脂快速變得焦糊起來，一種燃燒羽毛般的焦臭味隨之生出。

  李察很清楚，這是燃燒蛋白質產生的特殊氣味，應該是油脂中的雜質導致的。

  「這麼看來，紅色的油脂不是純淨的魔法物質，魔法物質只是隱藏在其中。要想得到純淨的魔法物質，還得把它從油脂中提取出來才行，那個時候才能用來做一些想做的事情。」李察自言自語道，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就這時，實驗室緊閉的門被敲響，很有節奏：「咚咚，咚咚咚，咚咚！」

  「進。」李察道，已經知道敲門的是誰了。

  「吱扭」一聲，門打開來，小女僕露西小心的探進頭，怯怯的道：「少爺……」

  「怎麼樣，有事？」李察瞥了一眼小女僕問道，手上沒有停的繼續做事，為提取純淨的魔法物質做準備。

  「有事。」小女僕露西回答，吞了吞口水道，「男爵大人巡視領地回來了。」

  李察手上的動作繼續，沒有任何停頓，微微聳了一下肩膀道：「那又怎樣？」

  

  李察知道，自己這個世界上的便宜父親——里奧男爵好幾天前就出發去巡視領地去了，按照計劃，也應該這個時候回來了，沒有任何需要大驚小怪的。

  露西道：「可是……男爵大人讓我告訴少爺你，他想和你共進晚餐。」

  「嗯？」李察手上的動作終於微微一頓，下一刻恢復正常，語氣淡淡的道，「那你去告訴里奧男爵，就說我有事情忙著，沒有時間陪他，讓他自己吃吧。」

  說完後，李察把一磅重的血紅色油脂取出來放到一個陶罐中，再把陶罐放進一個裝水的盆中，接著拿出眾多瓶瓶罐罐開始拼接，試圖組合成一整套器具。

  此時李察已經決定嘗試性的用蒸餾來提取油脂中的魔法物質，這是最簡單的，也是最切實可行的。

  一邊的露西看著李察忙碌，嘴張合了好半天都沒有出聲，許久後才怯怯道：「可是……可是少爺，男爵大人說一定要和你同進晚餐，他就在主堡的大廳中等著你，說等你到了才會上菜。」

  膽小的露西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已經細不可聞了。

  李察皺眉抬起頭，看向小女僕露西。

  四目相交，露西臉上滿是怯弱，輕聲問道：「少爺……你……你去嗎？」

  「呼。」李察吐了一口氣，眼睛閃了閃，然後轉身開始洗手，帶著幾分嘲諷道：「去，當然去了！堂堂的男爵大人這麼有『誠心』的邀請我共進晚餐，怎麼能不去？不去，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額。」

  「好了，走吧。」李察道，推門而出，走出了閣樓，走下了側堡。

  整體城堡的中心是男爵居住的主堡，整個主堡由青色石塊砌成，足足二十多米高。左右兩側則是略低矮的側堡，右面的供李察居住，左面的供男爵手下的騎士、騎士侍從以及有地位較高的僕人居住。

  剩下的人住在主堡後面的平房中，和馬廄緊挨著，陰暗潮濕，氣味難聞。

  李察走下側堡時，瞥了一眼平房方向，接著扭頭走向了主堡。

  推門而進，寬闊的主堡大廳出現在眼前。

  地面是成塊的石板鋪成，一些地方已經有了缺損，被小心的修補起來。石板表面因為常年行走，磨得光滑無比。

  在大廳的中間，放著一張四米多長、一米多寬的黑核桃木長條餐桌，高瘦的男爵里奧·安格列正坐在面向門的一端，後背挺得筆直。看到李察到來，聲音響起：「你來了，我的兒子……」

  李察沒有答話，只是在和里奧男爵相對的桌子另一端坐下，抬頭看著里奧男爵。李察很清楚，自己的父親——里奧男爵，絕對不會一時心血來潮的讓自己陪同他吃晚餐。吃晚餐只是一個幌子，幌子後面就不知道有什麼事情了。

  感受到李察審視一般的目光，里奧男爵皮肉笑不起的「哈哈」幾聲，像是在表達自己的心情。

  不過氣氛卻是異常的尷尬。

  為了消除尷尬，里奧男爵只好拍拍手，對著身後喊道：「開始晚餐，上菜！」

  「是。」聲音回答，接著是一個個的女僕端著盤子走上來，把食物快速的擺在里奧男爵和李察的面前。

  李察掃了一眼食物，就覺得沒什麼食慾——雖然自己已經在這個世界生活了足足十五年，還是無法適應這個世界中世紀式糟糕的飲食。

  缺少足夠的調味品，缺乏多種多樣的烹飪方式，讓食物難以下咽。

  湯是酸的、牛排是焦糊的、捲心菜是發黃的……

  作為主食的麵包，更為糟糕。中世紀可不是像現代地球一樣，這裡的麵包都是不發酵的，比起麵包來更類似於壓縮餅乾一樣的無酵餅，又干又硬又磕牙。作為麵包食材的麵粉，往往都是不過篩子的，和大量的麩皮混合在一起，口感極差。

  有一些黑心的麵包師更是在麵粉裡面添加沙子或者碎石頭，這樣烤制出來的黑麵包，硬的要死，完全可以當武器使用——中世紀的編年史上，就多次記錄了沒出息的笨賊潛入窮苦農民家裡行竊，但卻不幸殞命於家庭主婦黑麵包之下的事情。而當中世紀的家庭矛盾發生時，更有無數男子死於悍婦的黑麵包攻擊——這東西的味道，由此可以想像。

  當然供應給李察和里奧男爵使用的麵包，自然不會糟糕到這種程度。麵粉中不但不會摻雜沙子和石子，更是用篩子過了好幾次的，烤制出來的是有著淡淡麥香氣的白麵包，不過味道在李察看來依舊糟糕。

  李察把白麵包用力的撕成小塊，浸泡到肉湯中，等到浸軟了，才用刀叉向著嘴中送去。合著肉湯把麵包咽下，再吃掉烤得極其糟糕的干硬牛排，囫圇吞掉幾片發黃的捲心菜，李察勉強算是填飽了肚子。

  這時，對面的里奧男爵也正好吃完，用餐巾擦了一下嘴，喝下杯子殘存的葡萄酒後望過來，一副想說話的表情。

  李察知道，正餐才算是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