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寒心

  蘇葉愕然。

  面對自己父親的死訊，這個少女居然表現得如此冷淡？

  「錢？」蘇葉不確信地重複了一句。

  「對啊，你們工地上死了不應該都有體恤金的嗎？」單馬尾少女眼裡依舊帶著那抹隱藏至深的厭惡感。

  蘇葉忽然感覺自己心臟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他再次說了一句，「小妹妹，你難道不該先關心你的父親嗎？」

  他耳邊那中年婦女的哭聲還在迴蕩，可眼前這個少女的表現卻好似寒冬讓人生冷。

  

  「關心？他人都死了，我還怎麼關心？」少女冷淡地回道。

  「可他是你父親啊！」蘇葉加重了下音調。

  「父親？你見過那種一連七八年都不回家看一眼的父親？」

  「你見過一年只往家裡打三萬生活費的父親？」

  「這樣的父親對我來說本就無所謂。」

  單馬尾少女越說越讓蘇葉感到憤怒。

  「夠了！」蘇葉猛地站起大喝。

  「不夠！我光是看你這身衣著就能想到你們平時的樣子了。」

  「大叔，現在都二零一八年了，我高三的男同學光是找份臨時工一個月都能賺到好幾千了。每次和朋友聊起，我都不好意思說起他的工作！」

  馬尾辮少女說著，居然有微微抽泣的聲音傳出，「他給過我什麼？為什麼我其他同學的生活可以過的那麼好？但我卻只能和母親縮在這種狹窄的房間裡受罪？這一切都是因為他！都因為他沒用！！！」

  蘇葉本來憤怒的心情倏地冷了下去。

  原來……

  七號的子女是如此看待他的……

  作為一個為國家奉獻所有的巔峰兵王，在其子女眼中恐怕還不如路邊大腹便便的商人。

  「你父親……其實很了不起。」

  蘇葉心思沉重，但無論如何也說不出真相。

  「哈哈哈！搬磚還有什麼了不起的？大叔！你看看你自己吧，你覺得你這份工作有前途嗎？」

  馬尾辮少女大笑，笑聲中帶著嘲諷之意。

  「我的工作很高尚，我很自豪！」蘇葉面色一改，傲然道。

  單馬尾少女突然見到蘇葉這模樣，不禁一怔，後面的話竟也說不出口了。

  「這是你父親的……體恤金，密碼是六個零。」

  蘇葉說著，從身後掏出一張銀行卡。

  單馬尾少女拭去淚水，狐疑地看著蘇葉，「你沒動過我父親這張卡里的錢吧？」

  「我TM！」

  蘇葉忍不住想爆粗口。

  「放心，讓我干那種事我寧願死！」平復下心情，蘇葉一字一句咬著說出口。

  過後，蘇葉想了想又掏出了一張黑卡，「這張是他這些年偷藏的工資，裡面應該有個兩百萬，密碼是一二三四五六。」

  「什麼？！兩百萬？！」單馬尾少女瞬間驚訝。

  見此，蘇葉嘆了口氣。

  他沒告訴對方，第二張卡其實是他自己的。

  這些年他賺的錢除了捐到貧困山區的大部分，剩下的也就在這張卡里了。

  「看來你們平時賺的錢還真不少嘛。」

  少女扶起一旁的母親，對其說道，「媽媽，你看，兩百萬哎！」

  「你……的名字叫什麼？」蘇葉沉默了良久，倏地問道。

  少女不假思索地回道，「薛雪淚。」

  「薛雪淚對吧，有句話我本來不想對你說，但見你對你父親這副模樣，我還是得多說一句。」蘇葉組織了下措詞，而後道，「你的父親，遠比你想的要偉大的多。」

  薛雪淚本想嘲諷反擊幾句的，但驀然間看到對面那個男子異常嚴肅的神情，內心不禁一怔。

  「一個搬磚的……罷了……」薛雪淚心裡又不服氣地側過頭，低聲嘀咕了幾下。

  「唉——」蘇葉嘆了口氣。

  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要是其他人敢對七號說這些話，就算他是外國的皇親國戚或者是什麼國際財閥的大總裁，蘇葉都必會讓他們為之付出代價。

  但面對眼前這個女孩，他實在做不到。

  對方……可是七號的獨女啊……

  「我想問下我家那人他的屍體還在嗎？或者骨灰盒也行。」

  這時，七號的妻子也逐漸平復了心情，擦拭了下臉上的淚水，對蘇葉問道。

  一時間，看著對方那期盼的目光，蘇葉只覺得比任何武器還要鋒利，不敢直視。

  蘇葉低下頭，艱難地吞吐道，「他……他的屍體……我們沒有……」

  衣袖下的拳頭攥得發白，他死死咬著牙。

  那日，在越南邊境，那群畜生將七號燒成了灰混雜進了那片土地中，根本找不出來。

  聞言，中年婦女再度恍惚了一下。

  但這次還好的是，對方過了一會兒緩和了過來。捂著心臟，氣息怏怏地說道，「好吧，我明白了。」

  一旁，薛雪淚黛眉緊緊蹙著，一言不發。

  「嬸，我以後會在渝城待一段時間，要是有什麼事你大可找我。」蘇葉真摯地對中年婦女說道。

  「你？一個搬磚的農民工能幹什麼？」這時，薛雪淚卻刻薄地開口了。

  她覺得自己父親這個工友實在可笑，不過是在工地上搬磚的傢伙罷了，口氣還不小。

  蘇葉眉頭微皺，但想到對方是七號的女兒還是作罷了。

  「雪淚，不要這麼說。」中年婦女也責備了她一下。

  「我以前當過一段時間兵，手腳還算利索，平時要是遇到了什麼壞人，可以找我解決。」

  蘇葉想了想，怕對方遇到危險真不相信自己，還是透露了一點自己的真實身份。

  「呀，當兵的啊？」

  薛雪淚微微有些驚訝地看了眼蘇葉。

  下一秒，就冷笑地開口，「當完兵就到工地上搬磚，你這還不如我的同學有本事。」

  說著，她又自語了一句，「說起來，我父親他以前似乎也提過他當過一段時間兵。現在看來，這些當兵的真是一個比一個沒出息——」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蘇葉神情陰沉如水，整個人散發出隱約恐怖的氣息。

  頓時，她後面的話全憋在喉嚨里，說不出口。

  「你說我可以，但請不要再看不起你的父親，更不要侮辱軍人這個形象。」

  蘇葉的聲音不重，但其中蘊含的氣勢卻讓薛雪淚咽了下口水。

  但很快，蘇葉恢復如常。

  他起身，留下自己的手機號碼後就朝著大門走去，

  「下次我會抽時間再來一次的，另外遇到事了，一定要記給我打電話。」

  「哼，神氣什麼？當過一段時間兵本事沒什麼，脾氣還挺大？給你打電話？等哪天我家馬桶堵著了，再給你打電話吧！」

  薛雪淚心中滿是對蘇葉的看不起，心中悻悻地想著。

  但隨後，她又想起了那張有著兩百萬存款的銀行卡，不由心情喜悅起來。

  興奮地拉著自己母親的手，「媽，兩百萬啊！以後你不用天天工作到深夜了！正好我今天同學生日，我也可以和她們一起去趟KTV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