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四章結束（下）

  白氏聽了董淑婉這話被嚇了一大跳，她可沒有想到會突然聽到這樣的一句問話。

  定遠侯這個位子啊，白氏聽著都覺得自己有些心神恍惚，她怎麼可能是沒有想過的呢，甚至在夢裡面都想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可這個位子能是她想要有就能夠有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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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突然之間問她這樣的一句話是什麼用意呢？是在試探自己還是別的？

  白氏沉吟了良久，久到空氣之間好像是凝固了一般，久得董淑婉都有些不大確信，白氏是不是故意忽視了自己這個問題的時候，白氏才抬起了頭來，鑑定地看向董淑婉。

  「自然是想過的！」

  白氏毫不掩藏自己的野心，告訴董淑婉她的確是想過這個位子，甚至對這個位子的渴求。

  「那有一個能夠讓你得到這個位子的機會，你願意麼？」

  「自然是願意的！」

  白氏急切地道，雖然現在定遠侯這個名頭也只剩下一個虛名了，甚至府上也沒有多少家底了，可她還是想要的，畢竟一個侯爵的位子實在是太難得了，這個位子在董知仁的身上那就是在暴殄天物，可要是換成旁人來，說不定能夠一飛沖天呢。

  反正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比董知仁那個廢物更差勁了。

  「沁兒妹妹今年都已經十三了，侯爺後院裡頭的姨娘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後頭卻是半點也無所出，你說這奇怪不奇怪？」董淑婉笑著看向白氏，「我師承圓真大師，當初還在府上的時候發現侯爺的情況有些不對，像是被下了藥斷了子嗣的。這一次要是請太醫來問診的話，說不定也能夠查出一些問題來。」

  白氏有些心驚，但對於董淑婉這話她還是有幾分相信的，「你是說鍾氏給大伯下了斷了子嗣的藥物？是何大夫？」

  「除了她也沒有其他人了，四嬸應該也多少察覺出了一些吧？」

  董淑婉可不覺得就白氏那有一顆玲瓏心的人會半點也沒有察覺到其中的異常。

  「我原本也揣測出來一些，我原本只當鍾氏是給幾個姨娘下了藥，卻不想是用在了大伯的身上？」

  白氏的確有所察覺，只是察覺的還沒有那麼深而已，她原本以為是鍾氏不想其他的女子生下子嗣來分薄了她的寵愛，卻沒有想到鍾氏的心竟會這樣的狠戾，而是選擇了直接對著董知仁下手！

  不過仔細想想也的確如此，要是對著女人下手，說不定其中還可能慧有一些漏網之魚的出現，可要是對著董知仁下手的話，那就能夠完全永絕後患了。

  「這藥應該是秘藥，當初侯爺寵愛鍾氏，旁人都不曾多看一眼，鍾氏或許還沒起那樣的心思，可惜侯爺醉酒之後同我母親有了我，也得虧我生下來是個女兒，要是個兒子，那就成了嫡子，到時候鍾氏就更加沒有什麼指望了，所以她就決定了鋌而走險。這藥大約也是陸陸續續地下了好些年，所以等到沁兒成了侯爺最後的一個子嗣，從此之後後院裡面不管是有多少女人，都不曾再有孕過。」

  董淑婉當時就覺察出了董知仁已經被斷絕子嗣好些年了，那些藥物雖然下的時間長，可到底也是虎狼之藥，時間長了之後董知仁的身體也必然會一點一點的掏空。

  白氏對於董淑婉那一番話也很是信服的，她自認為自己還算聰慧，但對比起起來，自己壓根就比不得人董淑婉的聰慧，也比不上鍾氏的狠辣。

  白氏仔細想了一想，又有點恍然大悟了，「難道說小郭氏也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

  白氏想了想，又搖了搖頭，覺得小郭氏可能也是不知道這一點的，要是真的知道董知仁不能生的話，那她嫁進董家來也算不上有多少的好處啊，哪怕她先前的確是有個孩子，可那到底也是前頭那家人家的子嗣，又不可能領回來，那無子傍身的話，日子可就有些難過了。

  白氏想到這裡，也忍不住看向董淑婉，有些不明白她剛剛為什麼會問自己那樣一句話，難不成定遠侯那個位子還能夠讓與她們家不成？

  董淑婉見白氏困惑，自然也沒有賣這個關子，「四叔想要這個位子那顯然是不可能的了，但父親沒有嫡子，位子也不可能傳給董致行這個庶出的，那就只有從旁枝裡頭挑出人選來，我覺得鴻哥兒倒是不錯，四叔也算是嫡系，等父親百年之後將位子留給鴻哥兒也挺好。」

  白氏聽到說將位子留給她的鴻哥兒，那簡直比說把位子給了她丈夫還要來的叫她歡喜，鴻哥兒才是她的指望，往後鴻哥兒要有這樣的前程，那還能夠直接入了國子監之中念書，國子監之中大多都是世家子和皇族子弟，也能夠發展出一些人脈。

  「這可是真的？」白氏聽著也是有幾分的激動，但也還是有些不敢確信，畢竟現在董知仁才是侯爺，依著他那腦子，說不定還真能做出把董致行過到小郭氏的名下成為嫡子好繼承侯府。

  「放心吧，侯爺是個什麼樣的人四嬸還能不清楚麼，喜愛的時候就能夠把人捧在手掌心上，可等到厭惡的時候就恨不得弄死人。他要是知道鍾氏在他的身上下了絕嗣藥，還下了這麼多年，就恨不得弄死鍾氏了，對於鍾氏所出的兒女也不會再有半點喜愛的。」

  董淑婉對於董知仁的那個個性也是十分的清楚，他就是那樣一個薄涼性子的人，骨子裡面愛的就是自己，所以她現在也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董知仁在知道自己情況之後，會是什麼樣的表情了呢！

  至於小郭氏，董淑婉依著都覺得這個女人是個聰明人，她大概也是厭煩了董知仁那見天沒腦子的作風，就像這一次名義上借著侍疾的接口讓自己回去，說不得就是要仗著自己身為父親的身份的想要一些好處才是真的。

  小郭氏那樣聰慧的人哪能想不出董知仁的那些想法，所以膩煩了，想借著她侍疾的手把太醫拉進來順便把董知仁的情況給掰扯出來。

  他不是覺得自己病了麼，那最好就是在這種刺激下一直病下去吧！

  既然小郭氏都已經這樣想了，董淑婉又怎麼能不滿足他呢。

  將豚兒交給明日就要準備離開的鳳敬賢照應，董淑婉帶著白氏還有鳳鳴回了京城，鳳鳴打馬回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御醫院，將御醫院的院正給請去了定遠侯府。

  董淑婉在定遠侯府門口下了馬車，離她先前離開定遠侯府的時候也不過就是大半年的光景，再看到這定遠侯府的時候，就像恍如隔世一般。

  她在門口等了一等，很快就等來了帶著醫正前來的鳳鳴，這才舉步進了董家。

  董知仁正躺在床上呢，他就是心口有些不大舒服，可被小郭氏那樣溫柔小意地伺候著，他也是覺得舒坦的很，又聽著小郭氏說將去喚董淑婉的事情拜託給了白氏，他想了想也覺得不錯，白氏身份重，也是長輩但到底是隔了一房的，去喚董淑婉倒也使得，而且白氏出馬，那丫頭必然也不能給白氏臉色看，只能灰溜溜地回來。

  小郭氏果真不錯！

  董知仁一邊暢想著等見到了董淑婉之後自己要如何開口，要如何才能夠讓她把新良種全都交託在自己的手上，到時候自己能夠掙來大把大把的銀子，就連聖人也會對自己刮目相看的場景，覺得胸口更舒坦了。

  「老爺夫人，二小姐回來了！」

  院子裡頭的嬤嬤一聲高呼，那聲音拔尖了些許，似乎有些震驚的模樣。

  「來了就來了，還這般興師動眾的，這是生怕不知道她回來了麼！在外頭野了那麼長的日子也算是知道回來了！」

  董知仁冷哼一聲，對於董淑婉很是不屑一顧。

  「老爺夫人，睿王殿下也來了還為老爺請來了御醫！」嬤嬤站在門口又喊了一聲。

  董知仁倒是沒有想到睿王也一併跟著來了，他原本還想爬起來見禮，可一想到自己現在還在病中，睿王又為自己請來了御醫，那自己再爬起來可不就要露餡了麼！

  董淑婉一進門就看到董知仁病歪歪地半靠在床頭，神色之中帶了幾分的病容，見到她的時候下意識地拉長了臉，很顯然是很不高興。

  「聽四嬸說父親病了，我就來看看父親，還特地請睿王請來了太醫給父親診治，父親只管放寬心思，不管用多少好藥材，女兒都會捨得的。」

  董淑婉一本正經地對著董知仁道，「父親今年委實有些多災多難了，還是要養好身子骨才成啊，女兒還等著讓父親享清福呢！」

  董知仁可不相信董淑婉會有這樣的孝心，不過就是在睿王的跟前表現出自己好的一面而已，這個虛偽的丫頭！

  董知仁雖然不爽董淑婉，可到底也沒有當著睿王的面說出斥責的話語，倒是從牙根子裡面擠出了一句：「你倒是有心了！」

  董淑婉當然是笑著承受了董知仁這樣一句違心的誇獎，然後又一臉恭敬地讓院正給董知仁把脈，看看到底是個什麼病症，那模樣還真的像是在關心著董知仁一般。

  董知仁心裡氣的要命，可又不能當著鳳鳴和院正的面表露出來，只能帶著欣慰的表情讓院正給把脈。

  院正把手指探了上去，沒一會的功夫就臉色微微一變，看向董知仁的眼神之中也帶了幾分的可憐意味。

  「大夫，我父親到底得了什麼病症，還請您告訴我們，不管用什麼上好的藥物那都能成，哪怕是再缺稀的，我都會想法子的！」

  院正聽著董淑婉這話，也忍不住對她高看上一眼，聽聞定遠侯對這個女兒向來是不屑一顧的很，卻沒有想到最上心的竟還是這個女兒呢！

  「侯爺的病症，說不嚴重也不嚴重，說嚴重也嚴重的很，」院正收回手，慢慢悠悠地說道，「侯爺就是鬱結在心，這樣的病症也向來沒有什麼好法子，也就是放寬心思好好調理就成了，除了這鬱結在心之外，侯爺還有別的病症所在，那倒是有些麻煩的很。」

  董知仁哪裡能聽得這個，他原本還以為自己就是一點小毛病而已，這種毛病先前就有，何大夫也是說了一樣的話，久病成良醫之後他也能夠猜測出自己大概又是老毛病犯了，可現在竟然還有別的病症？！

  這就硬生生地嚇出了董知仁一身冷汗來。

  「院正大人，到底是什麼病症？是不是已經病入膏肓沒有辦法救治了？」董知仁想到自己病入膏肓的話，自己還沒有個嫡子，回頭這爵位只怕是要便宜了老四去了，想著自己先前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還沒見到半點的好處呢就要倒霉了，心中哪能甘願呢，「還有沒有得救？」

  「若是早些年的話還有得救，只是現在的話已是沒得辦法了！」院正搖了搖頭道，又是嚇得董知仁那一張臉越發的蒼白起來。

  「到底是什麼病症啊大人，您要是不說清楚，我父親都要被您這一番話給嚇死了！」董淑婉道，「您且說說，也好叫我們都有個準備啊！」

  院正也看到了董知仁那一臉的菜色，想了想道：「十多年前，侯爺您被下了絕嗣藥，這藥下了有好些年了，您這身子骨倒是還成，只是往後子嗣上是沒了。」

  院正想著董知仁這還沒到不惑的年紀呢，尋常人家這樣的年歲也會再有一些孩子，倒是定遠侯府上可憐了，連個嫡子都沒有，現在堂堂侯爺又被下了十多年的絕嗣藥，早就已經沒了根基了，現在就是再想有子嗣那也是辦不到了！

  這種法子也實在是太過陰毒了啊！也不知道這堂堂的侯爺到底得罪了什麼人，要斷絕了人家的子嗣呢？！

  董知仁如遭雷擊，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有這樣的事情！

  十多年？！

  董知仁想到沁兒出生之後他們這一房就再也沒有添過孩子，先前還以為是沒有這個機緣罷了，哪裡想到自己竟是被人下了絕嗣藥！還一下十多年！

  董知仁雖然有時候腦子不是太過活潑，可到底也不是個愚蠢的，自然知道能夠給自己下藥還能十多年如一日的人是誰，他猛地從床上竄了起來，完全不像是剛剛所展現出來的那樣的柔弱。

  董知仁衝出了門去，他的一雙眼眸之中像是帶著一團火焰一般，他想到當初的自己對那個女人是有多好，可是她呢，在自己對她好的同時還算計著自己。

  董知仁當然知道鍾氏給自己下藥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他那個兒子麼，想著自己再也生不出來孩子了致行就能夠繼承定遠府了是不是？先前給他下絕嗣藥那就是為了以防後患，那要是自己先前沒有冷著鍾氏再也不去她房中呢，是不是就要準備給他下毒藥了？

  就衝著鍾氏的那些手段，她必然是能夠做得出來這些事情的！

  他要殺了這個毒婦！

  董知仁在衝去鍾氏院落的時候還不忘去了自己的書房之中取了一把佩刀出來，這佩刀是他父親留下的，還是上過戰場的，只是他不過就是一個文弱書生用不上，一直擱置在書房之中做了擺設。

  董知仁衝進了鍾氏的院落，他那一臉凶神惡煞的模樣一路上下人們也完全不敢攔著，在鍾氏的院落之中，董淑萱董致行兄妹兩人也在，正在鍾氏的跟前訴說著關於董淑婉的那些壞話，想著能不能尋個辦法壞了她的名聲，若是叫她那名聲再傳播下去，回頭京城之中哪裡還能夠記得她的名諱呢！

  沒等他們母子三人商量出個法子來，就見董知仁一踹踹開了門，那殺氣四溢的樣子倒是叫他們三人嚇了一跳，不等三人反應過來，董知仁已經拔刀就刺過過來，他也沒什麼章法，提刀就砍去。

  他們三人都被砍了一刀，董致行的右手被砍了下來，鍾氏後背被砍了一道深可見骨又極長的口子，而董淑萱傷勢最輕，也是她發現董知仁神情不對的時候避讓了開來，不過那刀間到底還是劃到了她的臉，一下子拉出了一條從眉角到下巴的傷痕來，嚇得董淑萱放聲尖叫。

  董知仁原本還想再砍，卻是被趕來的僕從拉住了，在幾個虎背熊腰的僕從拉拽之中，董知仁也是動彈不得。

  他雖是動彈不得，但嘴上卻是不停地咒罵著，咒罵著鍾氏咒罵著她所出的一雙兒女，那狀態如同瘋魔了一般，而董淑萱也因為臉上出了那樣大一個讓她破相了的傷口而放聲尖叫，嘴裡面不住地喊著「完了」。

  她完了，她不能嫁給泰王了，有哪個王爺會願意娶一個已經破相了的女子做王妃呢？！

  董淑萱喊著喊著也跟著瘋魔了起來，從厲聲尖叫變成了痴痴地笑，一下子竟是瘋了。

  院子裡頭雜亂的很，董淑婉和鳳鳴兩人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混亂的一幕，都沒有想要再踏進去的意思。

  董淑婉看了鳳鳴一眼，溫聲道：「走吧，叔明天就要走了，咱們也該回村子裡頭去了，不要讓這些事情打亂了我們的安寧。」

  鳳鳴聽著董淑婉這話，也點了點頭，他伸出手握住董淑婉那略微顯得有幾分冰涼的手，帶著她慢慢走著。

  董家依舊如同往常一般的混亂，而這混亂卻已經同他們二人沒了任何的關係，廣闊的而美好的日子在前頭等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