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吳王

  鳳鳴這問話也是真將董淑婉給驚了，他口中的小九可不是旁人，正是先前「愚鈍」之名傳遍京城的吳王鳳勤，而今才六歲，但是在京城之中的名聲那也是格外的大。

  董淑婉是真沒想到鳳鳴竟會有這樣的打算，她這裡有豚兒一個就足夠她操心的了，再送來一個，這是把她當作幼兒園老師了不成？！

  「大王這可不能說笑，我這哪裡比得了那些大儒呢，再說吳王殿下金尊玉貴，來這鄉野地方可是不成！」

  董淑婉可真沒想過親自教導一個王爺的事情，她現在教教村子裡面的孩子也不用多擔心什麼，這要是真教導上一個王爺那豈不是等著挨噴麼？那些大儒能夠接受這樣的安排才有鬼了！

  鳳鳴想了想，覺得自己剛剛那想法其實還算是十分妥當的，不說別的，小九「愚笨」之名太過響亮，先前氣走了三個王傅，現在還沒個著落呢。他看小九那樣子倒是半點也不著急，似乎還巴不得沒有王傅來教導他，現在天天野的很。

  如今正是在啟蒙的歲數，若不好好學，難不成往後他們老鳳家是要出一個大字不識的不成？

  鳳鳴想到這裡就覺得這一點不管是他還是聖人都不願意見到的，既然小九不喜歡那些王傅倒不如將他帶來董淑婉這裡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而且他也不覺得同村子裡面的孩子一同上課有什麼不好的，小九是最小的那個，宮中比小九還小的也就只有兩個公主，自也玩不到一起去，倒不如到村子裡頭來還能多一些玩伴，也還能夠接觸更多一些的東西。

  董淑婉見鳳鳴不說話，還以為他是已經打消了剛剛那樣不切實際的想法，卻不想他正在琢磨著這件事情要如何做呢。

  

  鳳敬賢在作坊那頭消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也是看了好一會，明天的豆腐自是不會現在就做，但黃豆也都已經泡了下去，但作坊那邊的熱氣也還沒有消，現在正在蒸黃豆要醬油，把豆子蒸透就已經是一道很麻煩的工序了，更別說還有其他的環節。

  鳳敬賢在坊子那頭呆的時間長，村子裡面一早用黃豆換了豆腐去城中做買賣的人也都回來了，可別說，這豆腐的買賣在城中也是好做的很，雖說這吃食的確還新鮮，可城裡面對新鮮吃食感興趣的人家也是不少，這豆腐也是便宜的很呢。

  經過村子裡面冬日一起盤火炕的情義，這定價大家也都早早定好了，兩塊巴掌大的豆腐賣一文錢，若是要用豆子和栗米來換也是成的。前兩日剛開始賣豆腐的時候還有些擔憂換得豆腐太多萬一要是沒人買就容易積壓最後還得自己吃，雖說豆腐好吃，但也不能日日都吃不是？

  但賣了兩日，良山村的豆腐就在城中出了名，還有不少人家願意買，哪怕村子裡面的壯勞力都背著豆腐去城裡面那也都能賣的乾淨回來，良山村這陣仗也瞞不住臨近的幾個村子裡頭的人，這兩天也都有鄰村的人來問能不能來換了豆腐去城中賣了。

  良山村的人本是不怎麼想鄰村的人來參合上這一腳，畢竟這豆腐買賣是他們村裡頭的人先開始的，多少也還是有些怕別的村子人跟著這樣營生了之後會導致他們賣不出去。

  不過董淑婉倒是沒村子裡面那麼多擔心，豆腐製品又不是只有水豆腐，還有豆乾香乾，還能夠有腐乳一類的各類產物呢，而且城中那麼多坊，富貴的坊間不少，世家那邊更是捨得花錢的，每天作坊出的豆腐也不是盲目地出儘可能地多做豆腐都是有數的，所以要做這豆腐買賣的也還得趕早了才成，而且去了城裡面也不能亂開了價錢，否則壞了規矩打壞的可是不少人的買賣。

  現在良山村的人也是十分的熱火朝天呢，只要能夠掙錢，別說是半夜起來磨豆腐做豆腐了，天蒙蒙亮來拿貨這都不算什麼，對於村民來說，這也是難得的好買賣了，只要這樣長期下去，自然也能夠掙不少的錢來。

  鳳敬賢去作坊那頭走了走又同村子裡頭的人說了說，心中多少也是有數了，這豆腐利薄也是個長久的買賣，就是那醬油的需要好些時日才成出，還需得日曬攪拌，至少也得好幾個月才能產出，倒是不容易的很。

  用過了午膳，鳳敬賢聽聞鳳鳴早間的時候去聽了董淑婉講課，心中也有幾分的好奇之心，尋思了過後也決定下午的時候去湊湊這個熱鬧，等到鳳敬賢湊了這個熱鬧回來之後，他也是同鳳鳴一般的沉默了下來。

  這等教化方式也是他前所未聞過的，而且是真的很方便甚至都簡化到了簡單部分，鳳敬賢就是自己都有些忍不住感慨，若是自己小時也有這樣的夫子這般的教育下來那想來應該輕鬆不少，真是可惜了……

  不過這樣的教育方式要能夠流傳出去，或許往後真的能夠人人都識一些數字，至少長期以往目不識丁的人要減少不少。

  「我看，乾脆把小九送來村子裡頭得了！」

  鳳敬賢在同鳳鳴一起騎馬回去的時候忍不住說了同鳳鳴同樣的話來，可不怪他這樣想，要是自己有個孫子，他在今日看了董淑婉這樣的教育方式，那也是想要把人送來這裡做啟蒙的。

  雖不曾見過《三字經》全篇是什麼，可以小見大，也能夠知道這其中蘊含了不少的道理，作為孩子的啟蒙來說的確是個好東西！

  果真不愧是他看上的兒媳婦人選，往後他也就不用操心孫子的事情了，看看豚兒現在被董淑婉教的多乖巧！再養在她身邊幾年再接受她的教養方式，說不得豚兒那孩子能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呢！

  「父親也是這樣想的？」鳳鳴聽到這話就忍不住笑了出來，「方才我也是有這樣的想法，但我看董家小姐似有幾分的拘束。」

  鳳鳴覺得自己同父親果真不愧是兩父子，想到的方向上那也很是一致，「小九雖然平日裡面調皮了一些，但也是個懂事的孩子，或許可能只是不大適應王傅的教育也未必。」

  那些王傅也不是是鳳鳴說，向來都是十分的嚴厲，稍稍有一些不懂的地方就容易被訓斥，再加上哪怕是天家的兒子對於王傅向來也都是尊重有加，自然不會頂撞，太子年輕的時候都沒少挨了王傅的責罵，更別說是現在還小的小九了，他都見過小九哭的鼻子通紅的可憐模樣。

  鳳敬賢也是這麼一個意思，左右現在歲數還小，不過就是六歲的人，見天在宮中面對那些王傅也真的可憐的很，被罵的時候那是更加的可憐，就像是被拘束著的鳥似的，整天蔫巴巴的，倒不如接了出來送到董淑婉這頭來看看。

  鳳敬賢看董淑婉那是格外的有耐心，教書的時候沒有半點的不耐，也教導的十分似模似樣，倒不如直接送來給她教導看看，實在不成再送回宮去麼，對小九來說也沒有多大點的影響，說不定還能夠給他們一個驚喜呢！

  鳳敬賢想到這裡，心情也雀躍了一點，策馬噠噠地回了京城，連王府也不回了，直接就進宮去了。

  翌日一早，董淑婉就瞧見了和鳳敬賢、鳳鳴一同來的那名聲大躁的吳王鳳勤。

  鳳勤今年才六歲，平日裡面也都是養的精細，現在也是白嫩白嫩的一個崽子，一雙大貓眼，眼睛裡面滿是新鮮勁兒帶著幾分的活潑，身上的衣衫也穿的尋常，在這鄉下地頭之中倒也不顯得扎眼。

  「七嫂好！」

  鳳勤在見到董淑婉那一眼就急忙叫人，當下直接被鳳敬賢給捂住了嘴，免得這小子說出更加過分的話語來。

  鳳敬賢那是真叫鳳勤這小子折服了，昨日他同皇兄說了之後昨晚就帶著這崽子出了宮，怕這小子認生又因為這小子一路上話不少的關係，他就順口同人叨了叨，說帶著他去的是他那七嫂那頭，回頭叫他好生聽了七嫂的話，莫要頑劣。

  這小子一路上倒也聽話的很，他尋思著應該出了不什麼岔子，那曾想這憨子一見面就給捅了個大簍子呢！

  鳳勤被鳳敬賢捂住了嘴還忍不住「嗚嗚」地想要出聲，大眼睛瞪著王叔，一臉的不明所以。

  「這孩子性子有些憨，不過卻也是個老實聽話的，先前那些個王傅也實在不是個什麼好東西，說的話也難聽，倒是鬧的這好好的一個孩子楞是燙了手，一時之間也沒有人想著要當王傅！可孩子到了啟蒙的時候，哪能放任著不管呢，丫頭你說是不是？」鳳敬賢苦口婆心地道，「我和小七昨日見你給村子裡頭的孩子上課頗有幾分的章法，就尋思著將小九送來你這處同你學上一陣子，說不定就是先前那些人自己不會教又看走了眼呢！丫頭你看你這一隻羊是放兩隻羊也是放，不如就多算我們老鳳家的這一隻羊嘛！而且我和皇兄也都已經說好了，小九你只管教，要是不聽話再怎麼辦就應當怎麼辦，要是實在不成，我再將他接走，你看成不？」

  這人都已經送到自己跟前來了，董淑婉哪裡能說不成的，低頭看了一眼那被捂著嘴巴還眨巴著眼睛看著自己的人兒也是無奈。

  鳳敬賢生怕董淑婉不同意，又開口給這小兔崽子求情去了，「小九這孩子本性真的不壞，平常的時候也懂事聽話的很，但你不知道啊，先前那些個王傅那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心思，大概是覺得這棍棒底下才能出孝子吧，劈頭蓋臉的罵了才能出個人才？這孩子也耿直，就回了兩句，現在是個啥樣我想你也知道的。」

  鳳勤也知道王叔是在說自己，也忍不住耷拉下了腦袋，有幾分垂頭喪氣的模樣，腳丫子一蹭一蹭的，似乎是有些不大高興的。

  在宮裡面他也是無趣的很，身邊也大多都是伺候的寺人、宮女，父皇也不是日日能見的，先前還有王傅，但上個月王傅就不願意教他了，新的王傅還沒來，他整日在宮裡面也沒人陪。

  昨日被王叔帶出了宮的時候他就高興的很，王叔說要帶他去見新的夫子，這夫子是他給七哥看好的兒媳婦人選，他就很是好奇，這一份好奇就是今天一早天剛擦亮自己就被王叔從被子裡頭挖了出來也沒有影響他的好心情，哪怕出了城越走越偏見到大片的農田的時候他也還是高興的。

  但看到王叔所說的「七嫂」的時候，他就有些遲疑了，不過也還是要承認，七嫂長的好看的很，比幾個王嫂還要好看的多，但似乎七嫂並沒想著他來。

  「咕嚕嚕……」

  鳳勤的肚子發出了一聲大轟鳴聲，那叫聲是在太過響亮，就連他自己的臉都忍不住炸紅了，滾燙滾燙的。

  董淑婉也聽的分明，雖說這孩子的確的過來的確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她也不至於不給一個好臉色。

  「還沒吃早膳吧？先吃了早膳再說吧！」董淑婉主動對著鳳勤伸出了手。

  鳳勤楞了一下，很快就伸手握住了那手，打從心底裡面覺得七嫂的手可真溫暖。

  進了堂屋，鳳勤就看到了單獨坐在一個小凳子上的豚兒，那座椅略有點高，但面前也有一塊寬寬的板子放著裝了兩個餃子的碟子，而豚兒自己一手抓著餃子吃的眉開眼笑的。

  「豚兒！」

  鳳勤在看到豚兒那一瞬就高興的不行，雖說之前也只是在豚兒的抓周宴上才見過豚兒一回，可他心裏面就喜歡這個綿軟的糰子喜歡的不行，恨不得帶回宮中一起玩，但也知道不行。

  豚兒在看到鳳勤的那一瞬也高興壞了，坐在椅子上那露出來的小腳丫子不停地蹦躂著，還把自己剛剛已經咬了好幾口的餃子要塞給鳳勤吃，熱情的不得了。

  面對豚兒這樣的熱情，鳳勤自然是接受不來的，畢竟那餃子布滿了他的牙印還有口水，不過那餃子的香味也的確是饞到了鳳勤。

  因著鳳敬賢父子兩時常來的關係，早上的時候家中的早飯向來是多準備的，今天吃的就是韭菜雞蛋蝦仁餃子和蔬菜粥，豚兒的餃子是單獨做的雞蛋蝦仁餃，畢竟現在這個歲數的他還不好消化韭菜。

  鳳敬賢和鳳鳴兩人也都已是自來熟了，鳳鳴多少還有些不大好意思，但實在架不住他父親那自來熟的性子，次數多了這臉皮厚度也多少增加了一些。

  鳳勤初來，還有幾分的拘謹，鳳敬賢陪著坐在堂屋打發了鳳鳴去幫著董淑婉端吃食。

  鳳鳴端吃食的時候也有幾分的小心翼翼，畢竟今天可算是先暫後奏了，他委實也是有些擔憂董淑婉一個惱怒直接把他們給哄了出去，又或者再也不想搭理人。

  「我原本是想著再同你商量商量的，只是父親遠比我想的要心急一些，我也沒有想到昨夜父親就把小九從宮中給帶了出來。」

  鳳鳴是真沒想到一切趕的那麼急的，只是他的想法趕不上變化，不過他多少也能夠知道聖人的想法，現在小九沒人教導本是不成，原本倒是有幾分屬意傅老，但傅老前一陣子方才從漠北回來，總不能叫他太過辛勞。而且傅老在漠北的上出力極多。

  「成了，也別說這些了。」

  董淑婉看著鳳鳴跟在自己身後那一臉惴惴不安的模樣也是有些好笑，想他堂堂一個王爺像是一隻大狗一般的模樣也真是有趣的緊，她難不成還能把人給吃了不成？

  再說，她向來對孩子多數還是寬容的很，剛剛鳳敬賢又將吳王說的那樣可憐，就是她有心想要拒絕也得怕那孩子會不會當場在自己的面前哭了出來。

  算了，一隻羊是放兩隻羊也是放，還好聖人子嗣不豐，現在還在啟蒙階段的也就只有吳王這個崽子，所以她也不用擔心往後還會再送幾隻羊來讓她養著。

  鳳鳴聽董淑婉這般說，心中也不免有幾分的失落，正垂頭喪氣著呢又聽見董淑婉開了口：「剛剛吳王叫我的那稱呼是個什麼意思？」

  鳳鳴一楞，一下子就想起鳳勤那小子剛剛一見到董淑婉就直接喊出了「七嫂」這個稱呼，當下臉有些燒燙起來，他知父親的意思，只是也沒有想到父親這一路上和小九在那邊的胡扯，也更是沒有想到小九竟是那樣的實誠人。

  董淑婉給了鳳鳴一個警告的眼神，這才端著蒸餃和蔬菜粥出去了，留著鳳鳴在廚房之中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體會著剛剛董淑婉給予的那個眼神。

  在堂屋之中，鳳敬賢也在警告著鳳勤。

  「你說你這孩子憨也是真夠憨的，當著人的面你怎麼能喊出來呢？人到底是姑娘家，臉皮薄，真要是被你惱了回頭不管你了你怎麼辦？」鳳敬賢戳了一下鳳勤。

  「王叔，這不是你說的人是我七哥的兒媳婦，那不就是我七嫂麼？怎麼還叫不得了？」

  鳳勤捂著自己被戳到的地方有幾分可憐兮兮地看著鳳敬賢說。

  「我那說的是早晚！早晚懂嗎？」鳳敬賢氣極，這會還真的有幾分覺得那些王傅說的沒錯，這孩子某些地方還真有些愚鈍，他還想要好好說道說道，聽到腳步聲立馬臉色一整，威嚴無比地道，「小九啊，董家姑娘學識不錯，你父皇叫你好生學著，可不能墮了咱們皇家的名聲啊！回頭也是要考了你的，若是你學的還是不成，到時候就得回宮去了，之後尋個什麼人來當你的王傅，王叔也是說不好啊！」

  鳳勤原本見自家王叔那瞬間變臉的模樣就覺得很是不可思議，但聽到後頭那半句話的時候，鳳勤臉都皺成一團，蔫噠噠地應了一聲。

  他想了想，宮外頭可比宮裡頭好玩多了，未來七嫂這兒還有豚兒呢，聽王叔說當初豚兒生辰宴上的那好吃的不像話的糕餅也是未來七嫂做的，他生辰是在七月中，到時候不知道能不能讓未來七嫂也給他做一個那樣的生辰糕餅呢？

  想到這裡，鳳勤覺得自己哪怕是為了生辰糕餅，那也是要留在未來七嫂這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