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絕嗣

  「算不得是個姑娘。」余氏心直口快，就直接把她知道的消息同董淑婉說了，「沈氏那點心思早就已經在京城裡頭傳了個遍，不知道多少人都在背後笑話呢，當她那兒子是什麼好的，還一心覺得非得世家之女才能相配，京城之中適齡的青年才俊也是不少，何必去給一個歲數都能當自己老子的鰥夫當續弦。」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沈氏自認自己沒有半點不對，尋的也是官媒，官媒本想著這一樁婚事應當是好說的，定遠侯府雖是家底薄了一些底蘊淺了一些，不過也不妨事，總也還是能夠尋到合適的。

  高門嫁女低門娶婦麼，總有那些比董家家底還要淺薄些的。

  可官媒們也委實是沒有想到沈氏一開始就直接開了一把大，她們自認也是見識過提出各種要求的人，可大多也都是有些道理的，可怎麼也沒有想到京城裡頭居然還有這麼一個異想天開的老婦人。

  這老婦人只差沒有對著她們提出要求說想讓自己的兒子娶了公主！

  沈氏對官媒勸導自己要低門娶婦的說辭很不滿意，她並不覺得自身有什麼問題，只覺得這些官媒很是沒用，每次見到的時候都沒給過一個好臉色。

  能做媒人的嘴向來都是能說會道的，更何況還是官媒，京城之中不少世家之間的親事還少不得她們的促成，沈氏拉著臉對人，回頭人就把這點破爛事兒給傳了出去，京城之中笑話的人不少，就連董知仁上朝的時候也沒少被人用這件事情嗤笑，笑他歲數不小想的倒是挺好的。

  董知仁丟了個大臉對顧家兄弟兩人來說那是再高興不過了，回頭都是把這些事情當做笑話一般說給余氏和金氏聽的，余氏心粗，聽了也就當做笑話一般看待，倒是金氏笑過之後覺得自家外甥女可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才投生在了董家。

  「依著人人都笑話的，但凡有點腦子的那也知道拐過彎來了，但沈氏偏是卯足勁就非要從高門之中尋！」余氏說，「不過年紀輕輕的姑娘家除非家裡長輩腦子壞了也不可能如了沈氏的願，不過那些個寡婦倒還是有可能的。」

  「所以，是個新寡？」董淑婉問道，現在並沒有那般嚴苛的禮教，和離也不少，寡婦再嫁也沒有什麼不妥當的，甚至說有些時候嫁過人生過孩子的女人還有幾分的吃香，畢竟這個年代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生過孩子的女性在世人眼中看來那都是有經驗的。

  

  「倒也勉強能算是新寡，」余氏說，「說起來還同當今姜相家有幾分的相聯，是崔相母族隴西郭氏那頭的！」

  隴西郭氏倒也的確是世家一族的了，再往上數還能數到前朝那頭去，還曾出過帝師和皇后。若是董知仁要迎娶的是郭氏女那還真是燒了高香了。

  「是郭氏本家的？」董淑婉好奇地問，「若是郭氏本家的女子，就是新寡應當有更好的選擇。」

  「是本家的，」金氏回了董淑婉這問題，「本家的人會同意同董家的親事也是我和嫂子不能理解的。」

  這一門親事定下也沒有多久，雖說一個鰥夫一個寡婦倒也十分相配，可從底蘊上來說，董家還真是配不上隴西郭家女的，哪怕是一個寡婦也多的是人求娶，畢竟聯姻聯合的是兩家之好，哪怕沒有愛，至少明面上的尊重不會少有。

  董淑婉也不大能夠理解，但也沒有在這件事情上糾結下去：「咱們不能想明白也不要緊，反正都是清清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明面上能過得去就成了。舅母也無需擔心我，郭家女哪怕進了董家門成了董家婦，那也得在我母親的牌位前敬茶叫姐姐，也不可能隨意地磋磨我。」

  「明面上的磋磨肯定不敢，但私底下的呢，誰知道會不會做出點什麼來！」

  余氏在知道董家和郭家結親的時候就覺得不能安心，就生怕到時候會折騰這丫頭來，這才收拾了東西過來看看，不想還先受到了驚嚇。

  「哪能！」董淑婉覺得大舅母現在就是有些草木皆兵，「隴西郭氏好歹也是名門之後，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那也不會拿我做筏子，倒是郭氏真要進了門，只怕董家倒是要起波瀾，我還是在這良山村之中安生地過日子就成。」

  董淑婉想的開，只要郭氏不來招惹自己，也別成天想著要做出母慈女孝的事情來，她們兩人之間未必是不能共存的，倒是郭氏進門之後董家後院那一些烏煙瘴氣的事情可不少，全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郭氏女要是個軟弱的，那大概就會成為第二個顧惠靜，但如果郭氏女是個強硬的，那董家可就真的熱鬧了，能唱不知道多少的大戲呢。

  金氏聽董淑婉這樣說，心中也不是沒曾想過這一點，想著郭氏女就算進了門只要自己這外甥女住在良山村之中，那自然也沒有什麼不好的，管它董家再怎麼烏煙瘴氣也無所謂。

  「你要是這般想也成，只是不怕一萬隻怕萬一，若是那郭氏女對你下手你可如何是好？到時候總有我們同你舅舅相顧不及的時候。」

  金氏想的更多的還是關於董淑婉的親事，雖說明家的親事已經退了在明面上大家都有臉面，而且也不傷名聲，現在還不適合再尋個人家定親，但早晚也還是要的。雖說顧家的確是硬氣，可說到底兒女親事那都是父母之命，顧家再強橫在這一點上還是處於先天弱勢。

  怕就怕在這一家子要在董淑婉的親事上使壞！

  「舅母現在擔憂這些也沒用，郭氏女到底也還是要進門的，倒不如等到那個時候再說，再者，隴西郭氏同崔相之間還有姻親的關係，姜相的女兒我見過，同董淑萱那可以算是仇敵。」

  董淑婉也有幾分好奇現在姜家是什麼心情，姜芷蔓那脾氣可不是個好招惹的，而且將董淑萱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郭氏入門之後那還真不好說，只怕姜芷蔓也不會由著郭氏女將董淑萱的身份地位抬高了去。

  光是想想到時候可能會發生的事情，董淑婉就覺得有趣的很。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金氏想了想，覺得自家外甥女這話也不是不可能的，郭氏女嫁進董家是一回事，但對比起董家和姜家來，那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了，姜家那可是百年世家，而且姜家而今的當家主母更是郭家長房嫡女出身。

  「這親事是定在什麼時候？」董淑婉好奇地問了一句，琢磨著到時候董家會不會要求自己回去，到時候也好立威。

  「定了日子，來年三月二十六。」金氏說，「沈氏現在是恨不得宣揚的整個京城裡頭的人都知道的模樣！」

  「最可氣地還沒少在外頭放話說這兒媳婦才是選的真好，是個懂規矩的，而且還會生兒子。話里話外的就沒少在外頭嫌棄當初惠靜妹子沒給留下個種來，說這麼多年侯府也沒個正兒八經的小侯爺，也是自己兒子長情還念著年少夫妻的情分，過了這麼多年才想著再續弦……我呸，真當他們家那點齷齪事兒沒人知道一般，半點臉面也不要的！」

  余氏道，「郭氏女先前嫁人的確生了個兒子，那又如何，說不得他董知仁就沒有生兒子的命呢，還總是要提了惠靜妹子來，半點都不讓人安生！」

  董淑婉也很反感自己那便宜父親總是踩已經過世的原身母親來塑造自己人設的行為。

  「大舅母說的是，董知仁想要有個兒子，只怕是比登天還難！」董淑婉冷笑著說。

  董淑婉這話讓余氏和金氏兩人都有些意外，余氏想的倒是不多，權當以為她是氣狠了，所以才會說出這種話來。

  「你這種話要是在我們面前說說倒是不要緊的，」余氏有幾分語重心長地同董淑婉說，「這種話可千萬別在外頭那頭提起，雖說你那爹的確不是什麼東西，但你在背後私下無人說說也就罷了，當著人面可千萬別說這種話，若是有心人傳了出去，往後你該如何是好……」

  余氏自己那是心情不好的時候罵董家那一家子一頓，心情好的時候也要罵上一頓，就是當著董知仁的面她也能夠直接指著鼻子罵，那是因為她也能算是董知仁的長輩，可婉兒就不一樣了，哪怕她罵得再怎麼對，也能夠被那一群迂腐的噴一臉的狗血說她不孝。

  「大嫂，我想婉丫頭並不是這麼個意思……」金氏原先也是和余氏一個想法，但琢磨過來之後覺得可能不是因為氣極而說了這種話，或許是婉丫頭在董家的時候發現了什麼？

  董淑婉也不瞞著兩位舅母：「先前我在董家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我那好父親是被下了絕嗣藥的。」

  絕嗣藥！

  余氏和金氏兩人聽到這話也忍不住目瞪口呆，她們是真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出，誰能夠想到還會有這樣的一出呢。

  不過仔細想想，董知仁早年的時候還是有孩子的，可這十來年倒是真沒有半個孩子出生，這也已經不能用其他緣由來解釋了。

  「這怎麼可能，誰會給他下絕嗣藥……」金氏吶吶的，也是被董淑婉剛剛那一句話給嚇到了。

  「怎麼不可能！」董淑婉勾了勾嘴角，笑的有幾分的嘲諷，「這絕嗣藥可是有些年頭了，早年那會若是能發現還能有救，但這十來年下來，早就不可能再有任何的子嗣了。」

  當然，要是能有她手上可解百毒的丹藥再加上滋補的藥物，那或許還能有得救，可她為什麼要拿這些東西給人呢？反正人也沒有將她當做女兒來看待過不是麼。

  余氏也被震驚的不行，後宅的陰私手段她也是知道不少的，可那大多也都是女人之間的戰爭，也是為了爭取自己和孩子的好處，至多也就是算計一番男人的感情，可這種對男人下絕嗣藥的，她還真是第一次見。

  「這……這是誰幹的啊？你這丫頭是怎麼發現的啊？」余氏又忍不住問道。

  「我在董家好歹也是呆了一些日子這才發現了，至於這是誰幹的，能夠獲利最多的那肯定就是了。」董淑婉說，「能夠長期接觸到還能不被懷疑的，那也就只有身邊人了。」

  「你是說鍾氏？」金氏問，但她還是有些想不明白，鍾氏這麼做到底圖的是什麼呢？「她沒有必要這麼做不是嗎？」

  「那還是有必要的，她的身份註定了她只能成為一個妾室，哪怕當初她掌家那會不也沒能如願麼？董知仁或許是真的喜愛這個女人，但也沒有為了她生扛一切的勇氣。」董淑婉說。

  別看董知仁那樣喜愛那個女人，但骨子裡面最愛的那個只有自己，而鍾氏那個女人能夠這麼多年占據了董知仁的心頭，甚至還把沈氏也一併壓在底下多年，能沒有半點的心機？

  「鍾氏做不成當家主母，那她的兒子就只能是庶子，若是有嫡子的出生，等到他日分家，庶子能得到多少？可如果董知仁一直都沒有嫡子出身的話，她就有了指望，最不濟也能夠讓她的兒子記在嫡母的名下作為嫡子！」董淑婉指出最實際的一點。

  頓了頓之後，又開了口：「當初母親不願意，董家同舅舅們關係又不好，這才沒有做出強硬地在母親名下寫上，現在董侯爺歲數不小，又娶新婦，若是往後新婦也一直都沒能省出孩子來，除非是從族人之中挑選一個孩子作為嗣子，要麼就得是將庶子充作嫡子了。兩位舅母你們說，鍾氏為何不能下這個手？下了這個手她能指望的更多不是嗎？」

  余氏和金氏兩人聽了董淑婉這一番話，也不得不承認鍾氏的確很是有嫌疑，而且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大約也就只有鍾氏了，身處於她這樣的地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似乎也不是那麼的讓人感到意外。

  「那這些年難道說就一直都沒有人發現？那總有病了的時候吧，難不成那些大夫都沒有？除非……」

  余氏自己沒有把話說完，其中的那點關竅要想明白也不是那麼難的事情，不外乎就是用錢收買了大夫罷了。

  「真是烏煙瘴氣的一家子！」余氏還是忍不住斥了一句。

  董淑婉也莞爾，對於余氏的這一句評價也是十分的認同，董家的確很是烏煙瘴氣的很，而且這件事情她倒是想的比余氏和金氏還要多一些，做出下絕嗣藥的事情是鍾氏無疑，但這麼多年下來都不曾再有過子嗣，其中只怕也不是鍾氏一人能夠做得到的。

  她覺得在隱瞞這件事情上，可能四房那頭也有參與進去，畢竟只要沈氏在，在選擇讓鍾氏所出的兒子承爵倒還不如讓四房承爵，畢竟四房也是嫡出。

  在這種情況下，四房那頭也很有可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所以在一旦察覺之後，寧願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盡力去維護現在的局面吧，畢竟同樣都是沈氏親生的兒子，只因為出生的時間不同一個占著年長得了好處，偏生還是個沒有什麼本事的。

  「那你可是要將這件事情說出來？」金氏問道，按說作為子女應有的孝道，這事兒的確是應當要說出來方才妥當，可她卻是不想讓董淑婉將這件事情說出來的，一旦說出來那勢必會掀起一陣軒然大波，回頭董家肯定是要鬧的不可開交，說不得又得將這件事情算到婉丫頭的頭上去。

  「說什麼說！就是要說也得鬧得整個京城之中都曉得才成！」

  余氏在聽到這些腌臢事的時候心裏面大爽，真心恨不得宣揚的整個京城之中都清楚，且讓京城裡面的人都知道他董知仁疼了半輩子的女人是個什麼貨色，讓他後悔死去！

  「就讓大傢伙都看個熱鬧，好好的妻子不疼愛去偏愛那樣的一個女人，結果好了吧，人就能直接下手給下絕嗣藥的，也讓京城裡面的那些個大老爺們警覺著點，別以為長得好看的女人就是個可心的，那都是能一口要死人的毒蛇！」

  余氏也想知道到時候董知仁在知道這件事情之後會是什麼模樣，那絕對是有趣的很，到時候也讓自家老爺也聽聽當個樂子。

  「大嫂可別在外頭說這種話，」金氏有些困擾地扶額，自家嫂子什麼都好，就是個性實在是太爽直了一些，雖說她也很想看這個熱鬧，可到底這個事兒也不該由他們顧府出頭……

  「大舅母這件事聽過就算過的好，」董淑婉笑眯眯地說，「這事兒咱們自己心裏面知道高興一下就成，何必要去蹚著一趟子渾水呢。」

  「您要是真鬧出來，董侯爺的確是要丟一個大臉，可回過頭來呢，說不得還得怨怪上咱們呢，而且對咱們名聲也是有損，要知道表哥們可是都還沒成親呢！」

  董淑婉勸著還有幾分不大高興的余氏，她知道自己這個大舅母就是萬事圖個爽利，想著現在好不容易能看到董知仁丟人必定是要讓他丟一回的，但她覺著這樣的渾水還是不要攪合的好。

  「大舅母你再想想，這事兒難不成還能瞞一輩子去？等到郭氏女進了門，三年五載的沒有子嗣，那少不得要鬧騰起來，老夫人想要子嗣能忍一兩年至多了，年頭一長就得尋了大夫來看，說不得還能請宮中御醫來，除非是每一個人都能收買妥當了，否則這事就能鬧出來！到時候那才是真叫有熱鬧看呢，何必現在這個時候去沾手呢！」

  董淑婉覺得與其現在就同董家撕逼起來，倒不如直接看他們自己內部斗得了，而且接下來鍾氏能不能收買得了人還是個問題呢，想當初那是因為她掌著府上中饋，還貪墨了原身母親的嫁妝這才風光，現在有個什麼，別說是收買大夫，就是打點府上的那些丫鬟婆子都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