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 寧家出事

  海邊。

  席司沉坐在燈塔旁的礁石上。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來到海邊，大概是他從慕容嘉旭那裡拿了他一條命背負著慕容嘉旭的命一起活下去時，生命的交接儀式發生在海上。

  又或者，是因為之前簡唯也坐在同一個位置，在這裡發呆。

  他僅僅是想要看一看簡唯看過的風景。

  海邊一片漆黑，近海岸漂浮著幾末忽明忽暗的航標燈。

  燈塔周圍的燈光昏暗，撒在他身上。

  海里的船，有燈塔指引方向，有航標燈為其規避風險。

  過去的十多年，他猶如身處黑茫茫的大海之上，沒有一抹亮光，麻木地往前航行，他從不規避海里的滔天巨浪、暗流漩渦，他像個不要命的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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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簡唯出現。

  她撥開雲霧，為他點亮了夜空的星子和皎月。

  簡唯不是燈塔，卻比燈塔更永恆，他的生活有了滋味，也感受到了美，如果有她，他願意在海上沒有盡頭地流浪漂泊。

  只是為了她，他開始收斂那賭徒一般地嗜血性情，不再視人生如囚牢。

  可是現在，漫天的繁星和皎月要離開他了。

  他飄在漆黑遼闊的海面上，惶惑淒茫。

  「嘉旭，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席司沉對著大海發出一聲輕飄飄的疑問。

  海浪拍擊礁石，也把他的聲音拍碎了。

  君子諾重，更何況，那是慕容嘉旭用命跟他簽下的血契。

  他不愛慕容桐雪，但是他沒法不管她。

  手裡的電話響了起來。

  席司沉接起。

  林尋的聲音從那頭焦急傳來：「席總，您現在在哪兒？」

  「有什麼事？」

  「我們派去寧家盯梢的人匯報，說寧家出事了。」

  席司沉眸光微沉，喉頭滾動：「她怎麼樣？」

  「應該和太太無關，但是太太難免會被卷進去。我已經讓我們的人必要的時候幫一幫太太，不過需要問問您，是不是要以不要暴露身份為準則。」

  「以她的安全為上。」

  「是。」

  掛電話的時候，席司沉已經往回走到了車邊，他要去寧宅一趟。

  -

  一個小時前。

  寧宅。

  寧太老爺正臥床休息。

  臥房裡溫度適宜，滿室藥香，室內連同室外走廊上都鋪上了一層厚厚的地毯，因為寧太老爺自病以來，睡眠很輕，極容易被驚醒，這些厚地毯是為了不讓傭人親眷進出時，驚擾到他老人家。

  就在夜色轉濃之際，寧家大房寧寄亨的妻子，高慧，端著一碗藥到了老爺子的門前。

  她敲了敲門，進門了。

  來到床前，瞧見老爺子還沒睡，一雙眼白陰翳的眼球直瞪瞪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高慧輕聲說：「爸，該喝藥了。」

  寧太老爺聞言，看也不看高慧：「放下吧，你也忙了一天了，回去歇著吧。」

  高慧道：「這湯藥得趁熱喝，我侍奉您喝吧，不看著您把藥喝了，我實在是不放心。」

  寧太老爺的眼球終於緩緩移動，頗有深意地看了高慧一眼。

  高慧心頭狂跳。

  好在寧太老爺很快又把眼睛轉開了。

  算是默許了。

  高慧彎 子，捏著勺子舀起湯藥，吹涼了，再餵給寧太老爺。

  她很盡心侍奉，一副賢惠良媳的姿態。

  一碗湯藥見底，高慧退出門去，回身關上了門。

  她本該把藥碗端下樓，但是她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站在門口，靜靜等著什麼。

  走廊、樓梯口，甚至的這棟樓的大門，都有他們大房的人守著。

  高慧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一顆心臟也突突狂跳。

  因為激動，讓她渾身的血液往臉上沖。

  不知過了多久，房中響起一聲巨響。

  像是什麼東西被撞倒了。

  寧太老爺痛苦的 聲隨之而至。

  高慧的手握上了門把手，但是卻沒有立刻開門。

  她仍然等在門口。

  屋裡又乒桌球乓地砸了些東西。

  直到寧太老爺的呼救聲微弱傳出來：「來人……來人……」

  他的床前裝了呼叫鈴，平時一摁，就有傭人立刻過來，可是現在那個呼救鈴卻失效了。

  高慧看時間差不多了，時機成熟，這才擰開了門，進了房間裡。

  關門，反鎖。

  寧太老爺跌倒在地上，床上的被單被抓亂。

  此刻他面色絳紫，雙眼通紅，像是出了一口氣，就再進不了氣似的：「高慧，快叫醫生……我忽然很難受……」

  高慧沒動，而是站在門邊，居高臨下地冷眼看著寧太老爺。

  「您當然會不舒服了，因為我給您喝的藥，是能催您命的藥。」

  寧太老爺瞪大眼睛：「什麼……？！」

  「您自生病以來，我和寄亨盡心盡力地伺候您，可是您卻當看不見似的，您不能只享受子女的贍養，卻不給子女飯吃啊！」

  「這件事，是寄亨要你做的？還是你一個人……的主意……」

  「他沒有種，我來替他做。」高慧緩緩走到床邊，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手裡多了一份文件。

  她把文件拿到寧太老爺眼前，「爸，您簽了這份遺囑變更申請吧，您偏心小朗，我們從來沒有一句怨言，我們要得不多，一半就行。只要您把遺囑內容改了，把家裡的財產一半分給我們大房，我馬上叫醫生來，您不用死，下半輩子，您就安安心心躺在床上安享晚年，我跟寄亨會繼續伺候您，給您體體面面的送終。」

  「你……你……！」寧太老爺瞪著高慧，吐不出一口氣，目眥欲裂。

  高慧把筆遞到寧太老爺的手裡，半哄半逼迫地把老爺子的手摁到文件上簽字，嘴上狠毒道：「這藥性烈，您再執拗下去，我跟寄亨也只能給您收屍了，到時候，我拿著您的手簽也是一樣，希望您別讓兒媳做這個不孝子……死老頭，您倒是簽啊！」

  高慧急得咬牙。

  她也是唬寧老爺子的。

  拿著寧老爺子的手簽，到時候做筆跡鑑定，不是本人字跡，一樣不生效。

  這個老不死也太頑固了，難道他不怕死不成？

  高慧正要抬手給寧老爺子一巴掌，誰成想，原本跌在地上，上半身都撐不起身的寧太老爺，忽然坐起身，一巴掌甩在了高慧的臉上。

  力氣之大，把高慧揮倒在地上，高慧只覺得耳朵嗡鳴，眼角都冒著金星。

  這哪裡像一個將死之人該有的力氣？

  高慧還怔怔捂著自己的臉，以為寧太老爺是迴光返照了，誰知寧太老爺從地上爬起身，對著門外揚聲：「都進來吧！」

  中氣十足，面色紅潤。

  剛才的病態和死氣，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