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夢魘

  席司沉的臉色當即變了。

  他沉默了良久。

  不是不願意說，而是那段回憶讓他提起來很艱難。

  「小唯……」他的臉色變得蒼白。

  簡唯到底沒堅持。

  她的手覆蓋到他手上，輕輕握住他，「等你願意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當天晚上，簡唯就搬回了主臥。

  

  不知道是不是提起當年綁架案的緣故，半夜，席司沉忽然做起了噩夢。

  他在夢裡的反應很大，簡唯被他的震顫驚醒，發現他滿頭是汗，頸上青筋暴起，樣子十分痛苦。

  簡唯知道，他是夢魘了。

  席司沉的外表，是金剛打造的皮，刀槍不入。

  但是他的內心裡，依舊困著當年那個二十一歲的青年。

  那個青年，因為驚惶失措，反而釋放出了內心兇狠的野獸，為了逃生，不計後果。

  只是那樣的他永遠被困在了那片茫茫大海上，拼命地掙脫桎梏，逃了一遍又一遍，筋疲力竭，周而復始。

  「司沉……」

  她伏過去，輕聲喚他。

  席司沉睜開了眼睛，從夢裡掙脫了出來。

  他渾身的冷汗。

  席司沉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簡唯，眸光里閃爍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水光，像是得到了救贖。

  他抬起手臂，蓋在眼睛上，痛苦地吐出一口濁氣。

  稜角分明的下頜線隨著他的動作啟了又合。

  高聳的喉結上下滾動。

  這個英俊漂亮的男人，連痛苦都好看得過分。

  簡唯抽了幾張紙巾，伸到他額頭上，替他擦汗。動作很輕柔。

  擦到一半，席司沉移開了手臂，露出了底下的那雙鷹隼般的眸子，他幽幽地望著簡唯。

  事情發生得很快，快到簡唯沒有任何準備。

  她被席司沉從床上撈起。

  等被摁在窗台上，她才微微晃回神。

  屋內暖氣很足，室外很冷，飄著的雨絲里夾著雪。

  玻璃窗上起了霧氣，手掌和胸口壓在上面，濕滑、冰冷。

  刺骨的寒一股腦從身體的毛孔鑽進簡唯的身體裡，她冷得打顫。

  席司沉的大掌護不住她，他扯過窗簾墊在玻璃前。

  大片被扯開的帘子後，露出了窗外的景致。

  他們的臥室俯瞰整個江景，同時一牆之隔的屋後就是禮堂的民房區。

  馬蹄形的民房區往日裡一片漆黑，今夜卻燈火通明。

  有人在搬家。

  搬家的公司大張旗鼓，來了一輛又一輛車，工作人員不斷地從車裡把物品搬進房子裡。

  簡唯從來沒這麼仔細看過禮堂後面的景致，中世紀建築風格的樓房在禮堂後，呈馬蹄形分布，環繞著禮堂，中間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坪，有小花圃，有古樹。

  雨絲和夜裡的霧水浸潤了這一切，景致變得潮濕。

  今晚這一切她看得這麼清楚。

  席司沉就伏在她身後，呼吸好像此起彼伏的灼熱浪潮，撲灑在她的耳畔。

  這樣的情形，讓她的心好像也被外頭的雨淋濕了，泛著潮氣。

  簡唯甚至定睛，企圖去認真看禮堂後忙碌的人群中，想找到慕容桐雪的身影。

  「分心？」席司沉粗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簡唯沒找到慕容桐雪，他轉過她的下頜，深吻她。

  他是個高明的獵手，一步步誘她深入。

  簡唯再分不出一點心思去想其他，腦中好像一片漆黑的夜空，炸裂出朵朵煙花，她好像是其中一朵，被拋擲到深不見底的蒼穹，綻開，隨後又迅速從天際墜落……

  這一場雨綿延了三四天。

  慕容桐雪的搬家也持續了三四天。

  終於一個清晨，簡唯醒過來，發現窗外的雨停了，陽光從雲層里透出來。

  禮堂後嘈雜的人聲、搬運聲、裝修聲，也終於停止。

  席司沉已經出門去公司。

  簡唯從床上爬起來，簡單洗漱，下樓吃早餐。

  文姨今天做了蜂蜜可頌，配上牛奶，把早餐端到了簡唯面前，臉色卻不大好，「太太，禮堂那邊，把我們的保鏢借走了。」

  文姨在當時第二天就知道了慕容桐雪搬過來的事，那之後就拿「禮堂」代指慕容桐雪。

  簡唯靜靜聽文姨繼續說。

  「先生攏共就給在家裡派了四個保鏢，她倒好，全給借走了，我推辭，她還說，先生發過話，她要是有什麼需要，都能跟我們這邊說。她需要人手，我們不需要嗎？把您的東西都拿走，她這不是蹬鼻子上臉嗎？」

  「既然她敢，說明先生允許過的。」簡唯捏起一塊可頌送到嘴裡細細嚼。

  「那咱們就由著她？有了這個先例，以後不得讓她欺負到頭上來。」文姨絮絮叨叨，「還不知道要住多久呢……」

  簡唯問：「她不是說這片富人區治安好嗎？她們家應該也派了不少人保護她，怎麼還要跟我們借人？」

  「哪是借我們的人去保護她啊，說是家具擺放的位置不合適，讓我們的人去做苦力呢。喏，這不剛剛，又叫他們到她屋前的草坪去除草去了。」

  簡唯的可頌吃了一半，她端起碟子，走上了樓，文姨也跟了上來。

  從樓上南面的窗子往樓下看，能看到禮堂後民房的光景。

  簡唯看到，他們家的保鏢正在那塊禮堂後的大草坪上除草。

  那塊草坪缺少修整，雜草多，泥土松，因為剛下過雨，雨水把土沖了出來，草坪里和草坪周圍都很泥濘。

  幾個高大的男人，統統脫下了他們的黑色西裝制服和棕色皮鞋，只穿一件襯衫，換上了膠質的水鞋，拿著除草工具，看起來很滑稽。

  「太太，這也太過分了！」文姨忿忿低罵。

  簡唯淡淡看著，目光卻透著一股冬日雨後的空氣般的冷。

  就在這時，屋裡走出一個人，慕容桐雪。

  她有感應似的，一出門，就抬頭望向了席司沉這幢別墅，跟簡唯目光相對。

  她朝簡唯微微頷首。

  簡唯沒有回應，只是靜靜看著她。

  慕容桐雪率先轉開了視線，她去指揮那四個保鏢幹活了，那四個原本是席司沉留給簡唯的保鏢。

  簡唯沒看太久，她也轉身下樓，對身後的文姨說：「關上窗吧，大冬天，怪冷的。」